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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點

2018-12-01 11:15:26劉星元
百花洲 2018年5期

劉星元

(一)

確切地說,是館里小學駐北邱莊教學點。盡管這個名稱不存在于任何一塊指示牌上,也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和非官方的文字記載中,但經驗告訴我,印刻于實物之上的東西,往往是靠不住的,它們依附于那些看似能夠傳世的物件之上,卻總是被風沙率先磨去,最終歸于虛無。

幸好,這個教學點自打建設伊始就沒有懷揣永垂不朽的野心。它作為我們人生中某次小小的過渡之物而存在,我們渡過了它,它就頃刻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作為再無與知識有所瓜葛的一處場所,像一位落幕的英雄或完成繁衍大任的祖父,它自覺地退至時光的背后,目送我們從它的身體里涌出去,然后漸行漸遠。

現在,當我以一名鄉村教師以及它目送離去的最后一批孩子中的一個的身份,重新審視它的時候,它正在面臨自行垮塌和人為推倒的雙重危機。多少年了,作為一所荒廢已久的教學點,我們雖然忽略了它,但時光卻終未饒恕它。

我所探聽到的消息是,教學點若不能在年底之前自行坍塌,我的一位族兄將會在之后成為它生命的終結者。族兄當年受蒙入學就是在這所教學點,多少年后,他手執一張與村委會簽訂的合同,掌握了這所教學點的命運,他要在這里施展出自己的所知所能,完成自己的養豬大業。雄心勃勃的他要將這里拆成廢墟,然后再在廢墟之上建設一所朝氣蓬勃的養豬場。

在教學點撤銷之后的二十多年里,這不是它第一次遭受這樣的厄運。二十多年中,它先后被三次改作他用。第一次是作為民居,那一次,它收容了一對因兒子、兒媳的拋棄而無家可歸的老人;第二次是煤炭廠,小山一樣的煤塊和從它們身上脫落的粉塊堆放在院子里,抵御著村莊的冬天;第三次是養雞場,院子里矗立著雞棚,屋子里堆放著飼料,空氣里彌漫著流行性病毒萌芽的氣息。幸運的是,這三次厄運無論怎樣兇險,都沒能毀掉那幾間被村里人稱之為教學點的房屋。

沒錯,提起這個地方,人們還是會不約而同地稱呼它本來的名字。風水輪流轉,無論是居民房、煤炭廠還是養雞場,在村人心里,它們都只是暫時占據了教學點,而教學點始終是教學點,只要它還矗立在那個方位,方言里就值得為它預留一席之地。但這次不同了,這次,我的族兄一定要將它趕盡殺絕,先破后立。要破的當然是教學點的那幾間房屋,而要立的,我已不愿再去重復。

如果真要重復什么,我愿重復的是當初設立教學點的原因、過程及最終的命運:作為本地唯一的小學,坐落于管理區治地的館里小學離我們村太遠,初入學的孩子年幼,上學放學途中,危險系數過高,我們村老村長找學校校長商定,本村出地出工出磚出瓦,學校則派出一名教師,就在我們村的村頭設立北邱莊教學點;教學點只設一年級,在總共運行了五年零三個月之后,被不明不白地撤并。

作為最后那一屆十三個學生中的一員,我在教學點的學生生涯正是整個教學點生涯中的那個零頭:三個月。也就是說,在本村的教學點就讀,我的最高學歷只達到了一年級,而且還是肄業生。后來我們那一批學生被管理區的館里小學接納,直接升入二年級,像自母親的腹中就營養不良的怪胎,我們的名字以及他們給我們爭取到的那一點可憐的考試分數,像一條小尾巴一樣,集中排在全班同學的后半部分,而我們也就不可避免地成為教學點送出的唯一一屆“殘次品”。

“殘次品”的身份以自卑的形式伴隨了我二十余年。二十多年后,我在本縣另一座鄉鎮的鄉村小學開始了教書育人的歷程。初到學校,領導安排我擔任一年級語文教師,我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將我的學生也教成一個個自卑的“殘次品”。

(二)

現在,讓我單純地憑借記憶來拼湊乃至還原二十多年前的北邱莊教學點,幾乎是不可能的。心理學告訴我,對一種事物的記憶之所以歷久彌新,往往是因為在初始的記憶中,存在一種對這一事物熱烈、獨特以至于持久的感情加以支撐。很慚愧,長久以來我對教學點都缺乏這種感情。

此刻,當我想要用文字來回顧教學點的時候,我不得不回到北邱莊,采用借助實物的方式,以一個不倫不類的觀察者的身份,擦去或修補時光對它的打磨和撕咬,進而盡可能地使之溯回到它的本來面目。

這是一所完全荒廢了的教學點,院墻只有齊腰的高度,由碎石板搭成,這樣的高度翻墻可入,并不能抵擋什么,以至于低矮的院門上那把生銹的銅鎖成了擺設。我并不是唯一的闖入者——初秋的正午,陽光煎烤著教學點院子里的野草,加快著它們碳化的速度。與野草的碳化爭奪時間的是那群白色和黑色的山羊,在饑餓的驅使下,它們和我一樣翻墻而入,在日見枯色的草地上擇取可供果腹的午餐。沿著野草生長和奔跑的路徑,羊群一會兒就將唇齒聚攏到那三間瓦房的窗戶下。

那三間瓦房,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教學點。

現在,請允許我用目光輕輕擦拭它。我擦拭它的時候,它的陳舊和落魄讓我忍不住數次停頓下來,就像躺在一本舊書里的神秘符號和一個人衰老的軀體上那些醒目的疤痕,我需要透過它們參破教學點被時光據為己有的日子里的遭遇。

如果我的目光具有一種修復的功能,你就會看見,那些因時光的沖刷而堆積于墻面和地面相匯處的泥沙,重新回到了墻壁之上;窗戶上的蜘蛛網被蜘蛛收回體內,而蜘蛛則會退回到母胎之中;我將以一個一年級小學生的身份奪門而入,心安理得地坐到教室后面的某個角落里。這時候,我的老師將會挾裹著秋風而來,他站在講臺之上的時候,地面上的塵埃和我們構成相反的狀態:借著從窗戶外流進來的陽光,我們能看見,塵埃在升騰和奔跑,而我們卻已安靜下來,筆直的身板和桌面構成了近乎完美的直角,與小板凳達成一種受力平衡的狀態。

小板凳是從家里帶過來的。教學點的硬件設施跟不上,能將就的就將就一點。因此,那時候,我們上學放學,用雙手抱在胸前的,就是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小板凳。我們所用的課桌也是就地取材——在教室里壘上幾個橋墩,在橋墩之上放置幾塊建造房屋用的水泥板,不但節約了教育資金,而且還結實耐用。

窗戶被人用硬紙板和圖釘堵住了,我沒法看到教室現在的面貌,因此,我對它的修復,只能是始于想象,終于想象。那些水泥板如果還陳列在教室里,我就想象得到,我涂抹在它們身上的唾沫、鼻涕以及被它咬住臂膀吸進體內的血液一定都還在。我還想象得到,每塊水泥板上那三個油膩、光滑的陰影也一定還在——那是教學點存在的五年零三個月以來,我們村數十個孩子的陰影。那些包括我在內的孩子,三人一桌地被安排在水泥板上,日復一日,我們臟兮兮的臉蛋、手指、胳膊和肚皮在靠近我們身體的水泥板桌面上摩擦,把水泥板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依次打磨,就像老師用課本、作業、練習本打磨著有棱有角的我們。當我們終于將那些水泥板磨成一件可以模糊地映照出我們面孔的鏡面的時候,教學點作為教育工具而非建筑作品的使命剛好壽終正寢。

我的思緒在此處戛然而止。是一張瓦片撕裂了它。那張瓦片從教學點房頂的某個位置順著其他剩余不多的瓦片滑行,在房檐處縱身一躍,然后像一只在飛行中猝死的鳥,張著寬大的翅膀直線下降,碎在了窗臺之下,碎在了我的腳邊。

環顧四周,發現剛才還在那邊吃草的羊群已經不知所蹤。教學點的整個院落里,只有暮色籠蓋萬物,只有萬物發出的腐朽的氣息,只有我,陷在荒草之中。

(三)

教學點只有一位老師。老師姓黃,家住鄰村,和我的外祖父同莊同姓同族,按照輩分論,他得叫我母親姑姑,而我和他的關系,則是表兄弟。

我未入學前,經常跟著母親到鄰村走娘家。這位表哥和我母親的年齡相差不大,但他卻對我母親畢恭畢敬,打老遠看見了,就得老老實實叫一聲“姑姑”。同樣,遇到他,我也不得不叫他一聲“表哥”。那時候,他是和和氣氣的,無論說不說話,臉上都隱隱掛著溫和的笑。我喜歡看這位表哥陽光味道的臉龐,在心里,我覺得和他很親近。

入學后,表哥成了老師,站在三尺講臺上的他忽然就收斂了笑臉,面孔常常是冷若冰霜。這個樣子的他,又讓我有些微微的懼怕。

很長時間,我都不知該叫他表哥還是老師。我向母親道出困惑,母親給我出主意說,在學校叫他老師,顯得尊重;在其他場合叫他表哥,顯得親切。我為母親這了不起的主意得意了很久,仿佛這主意是我早就在心中盤算好的,不過是借助母親的口說出來而已。但是得意之后就是失落,因為我發現,像被誰捏住了小辮的小鬼兒,只要見到他我就會緊張,只要一緊張,我口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來的詞就都是:老師。直到后來我跳到館里小學的二年級就讀,他不再教授我的任何一門課程,“老師”的稱謂才重新恢復為更為世俗化的“表哥”。殊不知,在教學點的那段時光讓我對“黃老師”這個稱謂也有了感情,甚至是比對“表哥”這個稱謂更為貼心貼肺的感情。

作為一名被小學發配到教學點的教師,黃老師是稱職的。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他從未因農事和其他事情耽誤我們一節課,而在當時,教師曠課、學生放羊的場景其實是隨處可見的。

黃老師寫的板書很好看。在我們眼中,他像是一個變戲法的藝人,只需手捏一小截短短的粉筆頭,那些比印在課本上還要端莊漂亮的漢字和拼音字母,就從黑板上竄了出來。似乎那些漢字和字母原本就躺在那里,黃老師只不過是輕輕念了一聲咒語,它們就奉命而出。

黃老師讀課文很好聽。他不用普通話,也不用方言,他用的是普通話夾雜方言,方言勾連著普通話的腔調。這樣的腔調就像是一只蜻蜓,在我們的教室里蹁躚,在我們的耳蝸里起舞,最后又貼緊了我們的喉舌,修正著我們對于課文的感悟。數年以后,我才明白,這是黃老師普通話蹩腳的體現。又過了好多年,我才明白,黃老師蹩腳的普通話恰恰更適合我們那群被方言浸泡已久的孩子。我們從方言深處出發,經由他的嗓音,窺見了普通話的奧妙。

黃老師燒的水也好喝。水是和我們每一家都一樣的水,都來自村子中心區域的那口老井,黃老師趁著課間休息的空隙,挑著擔子正好能走一個來回。黃老師把燒開的水倒進鏤空鐵皮暖壺里,將暖壺放在他辦公室的門前,任我們拿著從家中帶來的瓷杯或陶碗取用。我們總是喝了再喝,一副不知足的樣子,覺得再沒有比這里的水更為好喝的飲品了。現在,當我臨時回憶起這些過往的時候,才發覺,那水之所以好喝,其實緣于我們對于黃老師的崇拜。在這件事上,我們都無意中在物質和感情之間做出了一個隱含著的抉擇,抉擇中,我們傾向于感情的幅度更為明顯一些。

我當然也恨過他。那是在他罰了我的站和打了我屁股的時候。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我只等到放學之后教學點的人走光了,就開始實施復仇計劃,而我復仇的地點,就是教學點墻外百十米處的地瓜田。那塊地是黃老師的,中午或下午放學之后,我常會看見黃老師站在那塊地里鋤草,蹲在那塊地里順秧。黃老師懲罰我,那我就懲罰他的莊稼。我貓手貓腳地來到地瓜田里,咬緊牙關將瓜秧用力向上一扯,肥碩的地瓜蛋子就隨著秧苗破土而出。接下來,我得把秧苗擰斷,把地瓜蛋子抱到不遠處的河溝里,用枯木架火烤熟,安慰一下肚子里的饞蟲。我這樣想著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在教學點和黃老師打招呼的聲音。我驚恐萬分,奪路而逃,地瓜像皮球一樣從我懷中滾出來,鉆入濃密的秧苗下。

一連幾天,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的。我害怕黃老師忽然喊到我的名字,把我拎進他的辦公室。然而,直到冬天教學點解散的時候,讓我恐懼的場景也沒有降臨。于是我覺得我是在杞人憂天、自尋煩惱,那天的事情,黃老師一定沒有看見。直到好多年后的春節假期,我去鄰村給舅舅拜年,恰好黃老師也在,舅舅指著我對黃老師說:“他還當過你的學生呢。”黃老師接過話茬說:“想當年,他還禍害過我的地瓜哩。”語氣中沒有一絲指責和戲謔。

此后好多年,我都沒有再見過黃老師。只是從親人們口中零星地得知,他生了病,身子骨垮了,至于什么病,大家要不然是不清楚,要不然就是諱莫如深。

最后一次遇見他是在外祖母的葬禮上。辭靈的時候,他是跪棚賢孫中的一員,作為同輩人,我得向他作揖,他須向我回禮。在我的記憶里,黃老師長得英俊、高大,而我眼前的黃老師一副邋遢的樣子,他的手扶著他的腰,他的腰彎在半空中,怎么直都直不起來。

(四)

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仇人是在教學點出現的。他叫黃加一,坐在我左前方的位置上。

我曾在一首詩里寫過他,在那首詩里,我把與他之間的恩怨推遲到小學四年級。我這樣寫,只是執意要把仇恨推遲,不想讓人看到人性的丑和惡在我的心中過早地萌芽。

黃加一個子不高,臉上肉嘟嘟的,一副嬰兒肥的樣子。他力氣雖小,卻能稱雄整個教學點。我們并非是在畏懼他,我們畏懼的是他的父親。他父親在村委會占據一席之地,說話頗有幾分分量,村里人都懼怕他。從村莊權力劃分來看,他無疑是我們村的“貴族”。而上一代的權力結構,無形當中也滲透到了我們這代人身上。黃加一繼承了他父親的權術,用自己淘汰下來的橡皮和鉛筆頭收服了三個小馬仔,他們分別是尹三強、趙遠亮和李豆豆。他帶著他的馬仔橫行教學點,從未有人對他的權威提出過質疑,就連人高馬大的張晨剛看見他,也盡量避而遠之。

在教學點的那段時光里,黃加一成了我繞不過去的夢魘。我恨他把搶我的三顆玻璃球分別送給了他的那三個小馬仔,盡管那三顆玻璃球也是我從表妹手里搶來的。我恨他把從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捉來的五只毛毛蟲放進了我的文具盒里,并趁機拿走了母親剛給我買的鉛筆和橡皮。我恨他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將我的語文課本偷偷撕下一頁,把它折成了飛機,并把飛機放逐到院外的麥地里,而我卻以一個看客的身份仰著頭目視著它像一只大雁般越飛越遠。我記得那張紙上印刷著一篇叫作《秋天來了》的課文,當老師一遍遍領讀“秋天來了,天氣涼了,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一群大雁往南飛……”的時候,我的腦中浮現的是那架紙飛機飛翔的姿態。

我恨他的還不只是這些。我還恨他的“拈花惹草”。在教學點里,我恨他不但稀罕班花楊敏,還稀罕我稀罕的盧麗麗。上課的時候,盧麗麗是我的同桌;不上課的時候,我們玩過家家,玩過家家的時候,盧麗麗是我的新婚妻子。我喜歡她把捏成餅狀的泥巴用碎玻璃片切出一片片,仰著頭微笑著把它送到我嘴邊的動作;我喜歡我們兩個趁著老師不注意,爬過院墻在莊稼地里追蜻蜓、趕螞蚱的快樂;我喜歡偶爾吹進院子里的一陣風,喜歡那陣風在吹過盧麗麗之后,緊接著又吹過了我。而黃加一的存在,讓我喜歡的那些“喜歡”顯得岌岌可危,他讓我整日憂心忡忡,生怕盧麗麗將我和黃加一的身份在她的心中互換。

我將我的仇恨以及忐忑不安交給了文字,一如現在。無數次,趁著四處無人,我用從黃老師的講桌里偷來的白色粉筆在我們村任何一面稍微平整的墻壁上寫下我的詛咒,那些雪花一樣的咒語緊貼著墻面,顯得醒目而有力。墻面之上,黃加一和他的十八代祖宗,以及他們世代繁衍的秘密,被我復習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缺胳膊斷腿的漢字里,偶爾也會夾雜著一些諸如圓圈、箭頭似的奇怪符號。作為一年級的小學生,很多字我還不認識,我只能借助這樣的符號來執行對黃加一的審判。

最后一次在墻壁上對黃加一進行詛咒的時候,我被黃加一抓了個正著。黃加一和他的小跟班一人在我屁股上踢了兩腳之后,將我扭送到教室里。當著全體同學的面,黃老師又在我屁股上補了兩腳。我不在乎全班同學,我在乎的是我的同桌盧麗麗,我在乎的是盧麗麗全程目睹了老師踢出的那兩腳:抬腿、瞄準、投射,撲通,撲通。隨著目標被擊中,我和盧麗麗維持了好幾個星期的“夫妻”緣分走到了盡頭。

造化弄人。許多年之后,我對黃加一的仇恨因時光的蒸煮而消散,我們成了偶爾聯系的哥們。有一年春天,他突然打電話過來,邀請我回村參加他的婚禮。他牽著新娘的手走進了婚禮現場,盡管隔著厚厚的脂粉和二十多年的時光,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沒錯,是盧麗麗,是我的同桌盧麗麗,是我二十多年前玩過家家時的“新婚妻子”盧麗麗。盧麗麗一襲白色婚紗,無比端莊地和黃加一站在一起,幸福和感動充盈著她左邊美麗的眼睛和右邊溫柔的眼睛,一如多年以前。只不過,隔了多年的時光,她終于在心里把我和黃加一的位置進行了對換。

造化接著弄人。前年春天,黃加一跟著他的親戚去省城的建筑工地上打工,在摩天大廈的腳手架上,立足未穩的他就像是那架他用我的課本折成的紙飛機一樣,搖搖晃晃地從高處飄了下來。

黃加一,我的同學、哥們和曾經的仇人,當我以文字的方式再一次回顧他的時候,我的心里不僅僅是憐憫和悲痛。沒來由地,我忽然想再恨他一次。

我恨他。我恨他讓我們村的土地,又結出了一個毒瘤似的疙瘩。

我恨他。我恨他殘忍地讓兩個孩子,成了孤兒。

我恨他。我恨他讓我的“妻子”盧麗麗,成了寡婦。

(五)

我是在村委會的雜物室里看到那口鐘的。

陰暗、潮濕的雜物室里,淘汰的門窗、柵欄、電話機、電表盒以及五花八門的紙張,雜亂無章地堆在那里。因為久未有人光顧,雜物之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塵土。那些沉睡的塵土,也散發著霉爛的味道。如果能有哈扎爾人捕夢和釋夢的本領,你一定能夠看到,它們的夢也在發霉,盡管它們在夢里置身于陽光之中。

那口鐘就隱藏在這些塵土的軀體里。它像是一位遁世者甚至厭世者,放棄了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開始拒絕鳴唱。

那口鐘先前不是這樣的。二十多年前,教學點還沒有撤銷的時候,它是作為實用器具懸掛在教學點院落里的那棵老榆樹脖子上的。雖然山高皇帝遠,主管教學點的館里小學的校領導很少來此督查上課情況,但黃老師卻對上下課一絲不茍,嚴格按照上級小學的標準行事。黃老師辦公室桌子上端放著一座掛鐘,時間一到,他就大跨步走到老榆樹下,用平時斜靠在樹根部的小鐵錘敲響那口鐵鐘。

我第一次見到那口鐵鐘,是母親牽著我的手走進教學點院子里的時候。那口鐘掛在低處的樹杈上,顯得笨重、沉悶,它的軀體被一種質地粗糙的黑浸染,顯得尤為滄桑。鐘的表面,銹跡一層摞著一層,像是腐爛已久的棉絮。很難想象,這樣一口鐘能發出什么聲音。甚至,很難想象,這樣一口鐘居然還能發出聲音。我在教學點學到的第一個道理是“人不可貌相”,盡管這句話要等到數年之后才會被我看到。因為頃刻之后,那口鐘就用看似和自己的身軀風馬牛不相及的聲音,反擊了我的質疑。在黃老師的敲擊之下,一種輕盈的、悠遠的、回環不絕的聲音在空中飄了起來。我似乎能夠看到,那些柔軟如棉花的聲音緩慢地向著高空飛去。不久后的某一天,教學點的上空出現了一朵無比肥大的云,它靜止不動地臥在那里,顯得壯美、悠閑。我懷疑,那朵云的前世,就是不久前從鐵鐘上飄走的聲音。

從某種意義上說,鐘聲和教學點之間是可以畫等號的。在本地,除了教學點,任何人家都不可能敲鐘為號。那些好聽的鐘聲纏繞于北邱莊的上空,本地人已經將它視為村莊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即便你是外來人,循著聲音的路徑,你也可以很輕易地找到那所毫不起眼的教學點。

如果你曾生活于這所教學點,你肯定知道鐵鐘不遠處的西墻根下,有一個堆積著高于平地半米的垃圾的地方。那時候,村里的孩子基本沒有零嘴可吃,沒有零嘴可吃,也就沒有五花八門的包裝袋被丟棄,所以,那時候連垃圾都是單一、干凈的,無非是一些塵土和粉筆末。有一次雨后,我打那里經過,發現在雨水的沖刷下,那上面竟然出現了許多小鉛筆頭,那些小鉛筆頭厘把長,已經短得無法用手握住,因此遭受了被人遺棄的厄運。在雨打塵磨中,鉛筆頭兒的木質外殼已經部分腐爛,但它最中間的那根小鉛條還完好無損地保持著自己的質地。我突然有了主意,把它們收集了起來,回到家中,我用小刀沿著中線將鉛筆頭里的鉛條取出來,將它們插在筷子一樣長短的單節高粱稈上,一支支新鉛筆就這樣被造了出來。第二天,我將那些高粱稈鉛筆拿到教室里炫耀,其他孩子羨慕不已,于是,他們也開始效法我的所作所為,鐘聲一響,大家就奪門而出,聚攏于鐵鐘側下方的垃圾堆旁,開始一段另類的尋寶歷程。我曾拿那些鉛條仔細觀察,發現鉛條和鐵鐘擁有共同的顏色。我為自己的發現驚喜不已,因為我由此想到,既然鐵鐘發出的聲音可以升空成云,那么鐵鐘身上的顏色當然也可以落地成鉛。

教學點距離我家百十米的樣子,有時候,下課的鐘聲一響,我立刻就如離弦之箭射出教室,再借助院墻上的某個豁口跳出學校,一路小跑回到家中。讓我惦記的,有時候是桌子上的一枚糖果,有時候是油碗里的幾塊豬油渣子,有時候則是昨天沒舍得吃完的半塊月餅,我將它們含在嘴里,來不及吞下就著急忙慌地向著教學點跑去。才剛翻墻入院,上課的鐘聲就響了起來,同學們開始在教室里坐定,等待老師的到來。

隔著密密麻麻的舊時光,在村委會的儲藏室,我用手指敲碰那口鐵鐘,卻發現,除了攪動了一些依附于它身上的塵埃,它沒有給我一絲回應。而在二十多年前,作為北邱莊教學點一年級肄業生的我們,正是在它的祝福聲中離開教學點,像水滴一樣跳入人生的江河,并被江河隱藏了起來。

或許,我們應該向這口鐵鐘道歉:我們的中途散場,致使灰心喪氣的它拋棄了自己的好嗓子。

或許,我們應該向北邱莊教學點懺悔:我們的集體背叛,直接促成了它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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