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PISA測試結果出爐,芬蘭學生的成績表現雖有所下降,數學位列12,但是其科學與閱讀成績仍很卓越,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中仍遙遙領先。2017~2018年全球競爭力報告顯示,芬蘭基礎教育質量全球排名蟬聯第一,教育體系的質量排名第三,數學和科學教育質量排名第二。如此驕人的成績令世界矚目。本文從芬蘭課程改革的歷史說起,在分析芬蘭課程標準的基礎上,結合對芬蘭赫爾辛基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育系馬庫·漢諾拉(Markku Hannula)教授的訪談,解析芬蘭課程改革的核心理念,試圖為我國課程改革提供借鑒。
自1970年芬蘭首次發布國家課程標準以來,其后大約每10年修訂一版新的課程標準,不斷進行探索性的課程改革:1985年首次對基礎教育國家核心課程標準進行改革,1994年芬蘭頒布了第一個“不具體”的課程標準,2004年繼續延續著“去中心化”的改革路徑,直至2014頒布新的課程標準,這一過程不斷體現著芬蘭課程改革正是從中央到地方,再到以地方和學校課程改革為中心的“去中心化”過程。新的課程標準于2016年8月開始實施,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然而一些國際主流媒體對于芬蘭課程改革與實施的理解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偏差,有媒體發文指出“芬蘭學校的體系改革話題教學將取代學科教學”。雖然芬蘭教育委員會緊隨其后便發文更正,明確指出芬蘭不會取消學科教學,但仍難以扭轉理解上的偏差。實際上,芬蘭新課程的實施并非從一個極端切換到另一個極端,反之,一些改革的理念在原先的課程中就存在。[1]總體而言,芬蘭的課程改革是獨特而平穩的。
芬蘭基礎教育的目標是培養學生的人道主義情懷以及對社會的責任感,教給學生未來生活中所需的知識和技能,培養積極的學習者,且堅信改革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循序漸進的。
人道主義情懷的一個表現是推行“融合教育”,倡導“零拒絕”的教育哲學,主張殘疾學生有權在普通學校中平等地接受教育,從隔離環境走到主流環境接受教育并取得成功[2],基于公平得到與其他學生之間的正常溝通與交流,其他學生應該關心這些殘疾學生。這也體現了公平的教育理念。由此可見,新課程的主要原則不僅影響特定學科的教學方法,還影響整個學校的組織形式。學校需要基于國家核心課程標準的指導方針和原則考慮怎么在學校內部更好地將學生組織起來,關注到各級各類學生的需求。
社會道德責任感在國家和地方課程中都是重中之重,馬庫·漢諾拉(Markku Hannula)教授舉例說:課程教學之中逐漸滲透對于一些社會問題的關注,例如氣候變化,環境危機,這些問題應該包括在具體地方課程之中,要把這些問題放進不同學科或者跨學科的學習話題中去。這些問題都能夠體現并培養學生作為公民的社會責任感。
芬蘭教育體系始終秉承兼顧公平與效率的原則,既關注教育質量,又關注以公平的方式實現高質量教育。學生擇校體現了兼顧公平與效率的教育理念。在1~9年級,學生都可以就近選擇學校,如果其他學校還有名額空缺,也可以申請其他學校。在一些大城市,會有一些專門的課堂,如音樂課堂、體育課堂,并配備專門的設備,以保障教學。申請這些專門課堂通常是在小學階段之后,即7~9年級,大約有10%~20%的學生會去專門學校。
培養積極的學習者是芬蘭課程改革的核心理念之一,這一導向之下的教師能夠有意識地培養學生的主動性,而學生作為課堂的主人,對于自主學習表現出積極性。在課堂教學中,積極學習者的培養主要體現在提倡“少教多學”、注重學生自主性發揮的課堂實踐取向,以及以學生為本的課堂價值取向。
研究者普遍認為,芬蘭教育能取得今日的輝煌成就,主要歸結于教育改革采納了漸進式模式,這一觀點有效解釋了芬蘭政策改革的持續性。以備受熱議的“現象教學”為例,馬庫·漢諾拉(Markku Hannula)教授指出,雖然新課程聚焦跨學科教學、現象教學,但是跨學科的課程嘗試以及現象教學并非在2004年芬蘭課程標準基礎上的徹底顛覆、解構與重構;反之,2014年的課程標準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原有課程奠定的平和穩定的基調之上,2004年的國家核心課程標準雖然沒有明確清晰地提出現象教學,但是已經提出跨學科的理念。而時下芬蘭正在努力踐行的現象教學正是這一平穩過渡歷史進程中的產物。
芬蘭新一輪的課程標準研發于2013年2月正式啟動,2014年12月完成并發布國家核心課程標準,2015~2016年地方以及學校在國家核心課程標準的基礎上進行調試,直至2016年8月新課程在學校實施,這一理念落地的過程中,切身利益相關者以及廣大民眾都參與到課程標準的研發與實施的討論中來。芬蘭教育部門將課程標準制定的指導綱領等公布在芬蘭教育委員會網站上以供全民參與討論,所有人都可以進行評價,發表意見。這也是芬蘭第一次試行在網上發布課程標準草案以獲取各方評論,鼓勵全民參與。總共經歷了三次網上公開征集意見,2012年11月進行教育的宏觀指導方針,2013年9月初進行學前教育,2014年4月是基礎教育。在全民參與的基礎之上,切身利益相關者于2014年9月就新頒布的國家核心課程標準提出評論建議。
2014年12月發布新課程標準,但是直到2016年8月才實施,其中主要原因在于新課程與舊課程之間必然存在著一些步驟性的轉化與實施,時間上的間隔保證了后繼基于新課程學習的準備;教師需要時間去做相應的調整和準備;學生也不能在原有課程的中間階段直接從舊課程跳到新課程的學習,需要有適應新課程的新的教科書。
馬庫·漢諾拉(Markku Hannula)教授舉了兩個例子說明2014年新課程標準發布后到2016年實施前地方和學校需要做必要的準備。一個例子是,大多數學生在7年級開始學習第二官方語言。如果母語是芬蘭語,則在7年級后段學習瑞典語,如果母語是瑞典語,則在7年級后段學習芬蘭語。但是新課程標準對語言的學習做了變動,學生將在5年級而非7年級學習第二官方語言。為了不影響依據原有課程在5年級和6年級沒有學習第二官方語言的學生,課程不能立即進行改變,需要一些調整。
另一個例子是對于高中階段而言,他們有國家統一考試,但是新課程標準中的考試形式發生了較大變化,決定將最終考試形式改變為機考形式,可以使用一些專門工具或軟件。為了適應這一變化,教師們現在就已經必須重視數字化教學。在考試時間的安排上,學生有自主決定多門科目的最終考試時間,他們可以在第二年就開始某個科目的考試。無疑,突然改變課程學習和評價方式對學生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對于2016年秋季學期就讀11和12年級的學生而言,他們在原有特定考試形式的約束條件下已經進行了一定時間的學習,卻要接受新形式的國家統一考試,這對他們是不公平的。
改革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芬蘭多年實踐與探索及其課程改革的核心理念為我國教育改革的多個方面均提供了參考與啟發。追求公平與效率是芬蘭課程改革和教育體系的核心理念之一,又是芬蘭教育能夠取得成功的保障。教育公平很大程度上促進了社會公平。對我國課程改革的啟示在于,公平與效率從來不是此消彼長的。無論是犧牲效率追求公平,還是犧牲公平追求效率,在課程改革的進程之中都是不可取的,也都會造成難以逆轉與彌合的歷史缺口。課程改革與實施應當注意兼顧公平與效率。芬蘭的融合教育理念對于我國探索特殊兒童教育問題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學生作為課堂的主人,為將其培養成獨立、積極的學習者,應當進一步創設促進其主體作用彰顯的學習環境,使其能夠獲得更多時間和機會進行自主學習。切實貫徹“因材施教”的原則,將課堂的主動權交給學生,讓每一個學生依據自己的節奏組織學習、開展學習;教師的主要職責是幫助學生解決個性化的需求,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節奏和方法,實現學生從被動學習者向積極學習者的過渡。
不斷“去中心化”的芬蘭教育改革體現了教育權力的下放,使得教師和學生成為教學的主人,他們有權決定教什么和以什么方式教,以及學什么和以什么方式學。也許我國在教育改革之中也可將這些問題納入思考:我們的教育改革到底是要改什么?改革的目的是為了提升什么?教師和學生在改革中的角色是主人還是客人?改革的內容是否契合學習者的需求?抑或背道而馳?我們在探索如上問題答案的過程之中,芬蘭的教育改革提供了良好的示范,值得借鑒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