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高跟鞋

化君

衣櫥里有個鞋盒，鞋盒里裝著一雙高跟鞋。每次搬家，我都會帶著它。

那是我穿過的第一雙高跟鞋。

那年，我17歲。

春天，去公園玩兒，一個人。遇見一個男孩，背著旅行包，也是一個人。我們在站牌下等車，肩并著肩。

男孩扭頭朝我笑了一下，我也朝他笑一下，便轉過頭來，望向馬路。過了一會兒，男孩說，你去哪里？我說植物園。男孩說，我也去植物園。話真多，我又沒問。

車來了，前面的門正對著男孩。男孩往旁邊挪挪，示意我先上。我的腳一下踩空了，幸虧男孩伸手把我扶住，才沒掉下去。

我和男孩坐一排，我坐里面，男孩坐外面。誰也不說話。

下來車，我往左走，男孩往右走。

左邊是精品攤，我挨個朝前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走進一家飯店，站門口，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走向那個靠窗的位子。

突然有個聲音說你好。我嚇了一跳。當我看見那張笑燦燦的臉，我心里噗地開出一朵花兒。是在車牌下一起等車的男孩。

他十分紳士地說，請問，想用點什么飲品？我說涼白開。男孩笑，我也笑。

服務員走過來，笑微微地說，請問二位想點點兒什么。二位，把我和男孩連在一起了。

我說要一碗炸醬面。男孩說要一碗牛肉面。我們邊吃邊聊，十分隨意，快活。

吃完飯，我說我去爬山，男孩說他也去爬山。我們結伴而行。

男孩看上去一點兒不比我大，他卻像個大哥哥似的，對我十分照顧。我很想知道他幾歲了，但我沒問。

我們下來山時，太陽也落山了。我和男孩一起搭公交。

他仍然讓我先上車，我們仍然坐一排，我坐里面，他坐外面。偶爾聊一句。

只一會兒工夫就到站了。下來車，男孩突然說，下個周末，我在站牌下等你。說完，轉身走進霓虹里。

男孩走路的樣子很酷，像電影里的男主角。我的心突然狂跳起來，我連忙按住胸口，那“跳”又變成一團火，躥到臉上，火辣辣的。

回到家，我站在穿衣鏡前開始細細打量自己。我覺得我的腿有點兒短，我讓媽媽給我買一雙高跟鞋。我說，下個周末參加小麗的生日派對，我們說好，都得穿高跟鞋。

終于盼來周末。

早飯沒顧得吃我就出門了。走到站牌時，太陽才剛剛露出半邊臉兒，紅彤彤的。

可是，太陽落下半邊臉去的時候，也沒等來男孩。

我揣測起男孩沒來的各種理由。病了？家里發生了不好的事情？還是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壓根沒當回事兒？

晚飯，媽媽做了我最愛吃的棗卷，我吃了幾口就回屋睡覺了。媽媽跟過來，說，穿高跟鞋是不是很累？腳磨破了吧，抽屜里有創可貼。也真是的，小孩子家家的，穿什么高跟鞋……

腳上的破皮一個星期就好了。可我心里的傷口，花了整整一個青春的時光才慢慢愈合。

后來，再看這雙17歲的高跟鞋，心里總會漾起一朵朵浪花兒，歡愉而美好。

（編輯 紫菀/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