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味道

藺麗燕

在一個地方住得久了，就對這個地方生出莫名的溫情。

每天在小鎮的馬路上穿行，小鎮的街，小鎮的河，小鎮的樹，小鎮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經意與不經意之間，就把自己的影像，倒映在人的眼睛里，還有，永駐人的心里。

稀松平常的柴米油鹽里，歲月有了悠遠綿長的味道。這是人間至味的清歡。暑往寒來間，驀然覺得，小鎮像是一個人，有自己的味道。

小鎮的味道，是紅色水果的味道。出門一路向北，有最接地氣的水果鋪子。春江水未暖，但水果鋪子的春天已經悄然而至了。各家門上厚厚的門簾，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被摘掉了。賣水果的大姐，換掉了臃腫的黑色棉襖，身上穿著的是橘紅色毛呢外套。那刺亮了眼睛的橘紅，是春日黎明噴薄而出的朝陽的顏色，是畫家宣紙上滴落下來的桃花的顏色，是美人臨窗對鏡梳妝時頰上的顏色。大姐正忙著把成箱的櫻桃、草莓、山竹和菠蘿搬到鋪子外面的地上。那櫻桃，油亮油亮的紅色，渲染了一片柔情似水的曼妙遐思。春天到了，冬天還很遠。用這水果的亮色，做生活的底色，日子，是不是就靈動了很多？

小鎮的味道，是思念的味道。雖說“良田千頃，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不過夜眠三尺”，可三餐還是日子里必不可少的。日日經過小區樓下，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茶飯之味，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樓層，不同的人家窗戶里，幽幽地飄散出來，輕輕巧巧地鉆進鼻孔。有時候，是饅頭的麥香；有時候，是白菜的清香；有時候，是紅燒肉的肉香；有時候，是大米的飯香；有時候，是熗鍋時油鹽醬醋蔥姜蒜奇異獨特的調料香……這些味道，是美味的誘餌，把蟄伏在心靈深處的思鄉情和思親情，毫無保留地引誘出心頭，讓它們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些手足不安的局促，有些心慌意亂的惶恐，又有些無處訴說的落寞和孤獨。

小鎮，用一粥一飯喂養著一個個如我一般漂泊在這座城市里的他鄉客。小鎮的茶飯，也浸潤了炊煙的味道、柴火的味道、井水的味道，唯獨缺失了那么一點點故鄉泥土的味道，還有母親的味道。每每這個時候，我才曉得，小鎮的茶飯，還需要時光的煨燉，深情地熬煮。

小鎮的味道，是光陰的味道。因為一個人，會選擇銘記或者遺忘一座城。小鎮是蚌含在嘴里的一粒沙子。只有光陰的利刃，歲月的風雪，才愿將那粗糙擁入懷中，用瑩潤的光澤回報來時的苦難種種。

小鎮在偷換的流年里，慢慢成熟，慢慢圓融，慢慢有了迷人的氣質，有了優雅的談吐，有了綽約的風姿，更有了一份篤定的從容，堅定的信仰，熠熠生輝的憧憬。

時光，賦予小鎮生命。歲月，饋贈給小鎮質地柔韌的品性。小鎮的味道，在春夏秋冬的季節輪回里，有了醇厚，有了悠遠，有了淺淺的禪意，有了淡淡的清歡。

（編輯 寧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