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眼睛

關宏

小群是個苦孩子，生下來就雙目失明，母親生小群時突發心臟病去世了。當小群懂事后，便知道自己沒有如別的孩子般享受五彩繽紛世界的福氣，但是，小群非常熱愛這個世界，因為小群有個細心的父親，父親便是小群的眼睛。

很小的時候，父親讓小群觸摸柔軟的、涼涼的東西，說：“這是水，可以流動，長江、黃河和大海都是由這樣的水組成的。水多了便浩蕩，奔騰時可以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后來，小群真的由父親和父親的一位朋友帶到海邊去玩，父親竟然教會了小群游泳。

父親是要在失明的兒子的心中，安一雙明亮的眼睛。

難度最大的是向小群解說顏色。小群生下來面對的就是一個黑暗的世界，怎么讓他理解這個世界的五光十色？比如給他解釋紅色：太陽就是紅色的，它發光，能把黑夜變成白晝；它發熱，在寒冷的冬天也能把人曬暖和。

“我懂了，”小群說，“紅色就是讓人感到光亮和溫暖！”

“不對！”父親細致地解析，“血也是紅色的，但它不會發出什么光來。人血是溫熱的，魚血卻是冷的，但魚血也是紅色的。紅色并不總同光和熱聯系在一起。”

小群困惑起來。

父親再做耐心的解釋：“發熱發光的是太陽，而不是紅色；太陽能發光發熱，同時又是紅色的。紅色只不過是有視力的人看到的一種顏色。”

經過這樣的循循善誘，小群才逐漸有所領悟。

雖然父親也這樣反復地給小群講解了天空的藍色、大地的黃色、植物的綠色等等，但小群只對同光和熱有點聯系的紅色情有獨鐘。

漸漸地，小群覺得世界不再陌生，反而美麗迷人。小群懂得世界上有許多用不著看便能感覺的事情。可是有一次，小群生父親的氣了。

那次，小群讓父親買個紅色的米老鼠書包。當書包買回來，小群背著上學的時候，一位阿姨無意地對小群說：“小群，這個綠書包可真漂亮！”小群回家便對父親喊：“爸爸，我讓你給我買紅色的書包，你怎么給我買綠色的呢？你知道我看不見便騙我！”說著，小群便哭起來。

父親聽了，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為小群擦眼淚，說：“爸爸對不起你，小群……那天我買書包時，售貨員說只剩下這一個米老鼠的書包，所以雖然是綠色的也買下了……小群，爸爸是愛你的。”小群感到父親用他那慈愛的大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和頭發，小群就在那一刻理解了愛。

時光就這樣慢慢流過，小群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當小群學會了按摩與心理咨詢，能夠自食其力的時候，父親卻突發腦出血去世了。父親的匆匆離去讓小群痛不欲生。小群想：今后誰還能做我的眼睛呢？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給父親開追悼會的時候，小群聽到了一句話，這句話猶如紅太陽的光芒，照亮了小群的一生。

一位叔叔在追悼父親時說：“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追求和奮斗，他對身邊的人充滿愛心。作為一個雙目失明的人，他讓每一個結識他的人都從他身上汲取了力量和勇氣……”

什么？原來父親也是雙目失明！

就在這一剎那，父親對生活的那份熱愛和勇氣仿佛一下子全灌注在自己身上。“父親呀，”小群默默地祈禱，“我會長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的，就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