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的生活

雨山

人到中年，我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固定下來了。

固定在一個城市打拼，固定的上下班時間，縮小了朋友圈，只偶爾見一些固定的朋友。就連理發，也是去經常光顧的那一家理發店。更不要說買菜、購物了，肯定挑最熟悉的那一家直奔而去。

這倒不是說，人變得懶了，或者不愿意接受新鮮事物了。恰恰相反，那些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朋友，固定的事情，是經過精挑細選，大浪淘沙，最終令人感到舒服的選擇。比如，相交多年的朋友，常常各自忙碌，一年方可見上一面，見面又不必滔滔不絕，只需在老地方——一個簡陋的小酒館里，聽著雨聲，閑聊幾句。或者什么也不說，只是相對而坐，彼此懂得。再比如，說是常去那家理發店也不過一月一次，理個平頭。不過十來分鐘，坐在椅子上，跟店主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聊天氣，聊過往的人，聊地球，聊宇宙，抑或閉上雙眼養養神，什么也不用說。不必為什么事兒而解釋，不必為什么事兒而試探，更不必為什么事兒而懷疑，這就叫舒服。

固定下來，舒服就是最大的魅力。風景、心情、姿勢、感覺、味道……所有都是習慣、安全而舒服的，沒有尷尬和不自在。

家庭更需要穩固。你挑水來我澆園，你織布來我耕田。家庭成員都有安全感了，才有美滿幸福之說。否則，擁有一個如意的婚姻不過是空談。家不固定，脾氣不固定，審美不固定，彼此沒有默契，這樣的婚姻也許外表華麗，但隨時都有散伙的危險。

每天早晨跑步的時候，經常在河邊看見一位腰間挎著收音機，穿紅色跑鞋和藏藍色運動服，跑得滿頭是汗的中年人，幾乎是在同一個地點，我們擦肩而過。一年了，彼此還是不認識，但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方，只有相遇了，感覺才算是完成了當天的跑步。倘若有一天沒有見面，心里便有著隱隱的牽掛和不安。

對一個人，對一個單位，對某件事的看法，對自己的要求，慢慢地固定不變，但不迂腐，不偏執，不老氣橫秋，不自以為是，是一種從繁復到簡單的領悟。從簡入奢，易；從奢返簡，難。固定了，別人就懂你了。年歲越長，越發現歲月靜好、淡定從容的珍貴。

人到中年，渴望安定，努力去固定，但其實也有很多東西是無法固定的。每次我回老家，坐固定的車次，經過固定的小站，看見早已微微改變的鄉親，心里總是想，自己何嘗沒有改變呢？再也不是那個英姿勃發、鋒芒畢露、躍躍欲試的少年了，生活中有些東西，想固定不變，是絕對不可能如愿的，那就欣然接受，坦然面對吧。

（北方摘自大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