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多久沒有認真等待過了

王宇宸

我們追求便捷和效率，流連于快速變幻的信息世界。就像高溫環境下運動的分子，高速振動著，無序而持續，用零碎細散把每個時刻填滿，不時焦慮不安。

我們有多久沒有認真等待過了？

車站，午后，天氣陰沉，你什么也沒有帶，什么人也沒有約，只是一個人在等待，雨聲滴答，風喃繞耳。沒有人知道你在等待什么，包括你自己，就這么放空一段時光，讓浮躁的心情慢慢平和下來，人也像重新充好了電。

等待是不可思議的藝術。它似乎永遠都是漫長的，看不到時間，看不清未來，只是等著，甚至有時自己都會恍惚，是在等即將到來的人事，還是等到來時的那刻欣喜感覺？

父輩們總是喜歡感嘆從前慢。于街角陽光處坐著或蹲著，看著賣豆漿的小店氤氳的熱氣，看著車馬郵件慢慢地流轉，看著日色一點點地漸變，腦海中描摹著那個只夠此生愛的一個人。而年輕的我們，應著父母的呼喚奔回家，坐在門檻上扒完那碗平淡無奇的晚飯。蒲扇輕搖，流螢飛舞，看滿天繁星擠得像要掉落下來。說是生活，卻更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著打破重復的那個轉折。后來，我們好像真的等到了什么，我們的生活不再平淡無奇，日子匆匆，卻又不時懷念曾經的等待，盡管那個等待可能是無聊、無趣和無味的。

當你越來越依賴外物的時候，就是真的孤獨了，而等待會放大這種孤獨。此時，你渴望著手邊的手機鈴聲響起，渴望著身邊站著一個會和你聊天的人，渴望著目光可及之處，有個能吸引你的場景……我們不喜歡等待，更準確地說是不喜歡等待時的那種煎熬和不知所措的孤獨。大多數時候，我們心底更關注外面的天地，不習慣獨自在安靜角落探索內心隱秘的溫柔和呢喃。

生命短暫，路卻漫長，古人深諳此理，距離唯有腳印丈量，風物俱有尊嚴，品咂得出韻味。離家即遠行，歸夢哪知山水長。情感沉淀再沉淀，愈發濃郁，凝結成詩，卻難覓歸雁與紅鯉，于是他們學會了等待。等那西歸的戎馬，等那久別的重逢，等那一紙聘書。就像芭蕉綠、櫻桃紅，總有時節，倒也安穩安詳。等不來又何妨，也許能等來最真的自己。只求心湖澄明，清風自來。是不負時光不負卿的堅貞，還是心與花同寂的悠然，抑或是悲歌中飄灑的一抹殷紅，都可以。

誰也無法改變塵埃落定的結局，那就選擇改變心態去接受。于是，等待也變得美好。

在這場與時間賽跑的交鋒里，我們可能會發現自己竟那么無力，又那么無言，甚至把整個青春放在里面，都顯得微不足道。等待中，不免心慌神亂。或許有一天會等到怦然心動，或許有一天也會等到心如止水。會等來，也可能會等不來。歸根結底，只看心境。有多少緣起緣落，就有多少擦肩回眸； 有多少前塵往事，就有多少驀然回首。緣來惜緣，緣去隨緣。若相知，莫相棄；若相惜，君莫離。

云起云落，冬去春來。在似水流年的光陰里行走，有過多少前行，就有多少等待。也許，生命本身就是一場等待。如果我們都明了結果即結束，或許等待的過程更值得誠心以待。等花開，等風來，等候最美的相遇。從不消極自棄，只是淡定從容而已。正如歌曲《尋》中所唱：“好景多長，路上還有暗香。”

（常朔摘自《廣州日報》2018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