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舊事

□ 謝觀榮

1月21日 晴

舊時冬天很冷，一是那時氣溫確實低，三九四九時，河里冰面都能走人，成了孩子們的樂園；二是那時生活條件差，不僅沒有空調取暖器，就連冬衣，也僅母親自制的一套棉襖棉褲，穿在身上臃腫肥碩，平時都沒法換洗。在那樣條件下，在學校上學的我們，取暖是一件難事，但也很有趣味。

記得剛過立冬，北風吹起，教室里就冷得受不了。我們學校的教室，是政府沒收以前地主家的房產，用了多年已經很破舊，更為要命的是，窗戶上連塊玻璃都沒有，只有三根鋼筋作為窗戶。老師號召大家自己動手解決防寒問題，立即得到同學們熱烈響應。于是我們從家里帶來蘆葦柴、細麻繩、稻草以及鐮刀、鐵锨、瓦刀、水盆等工具，先比照窗戶寬度，把蘆葦柴用鐮刀割好，用細麻繩綁在窗戶擋上，再把稻草纏到蘆葦柴外面。接著我們用鐵锨挖些新鮮泥土，加水和成泥漿，由老師把泥漿抹到稻草外面，等泥漿干透時，窗戶就完全成了泥墻，那時有不少人家蓋房子的土墻也是這樣做的。盡管解決了寒風勁吹的苦惱，教室里光線卻暗了許多，但在那時，已經顧不上了，我們在光線不足的教室里上課學習，一直等到第二年春暖花開，才能把窗戶上泥墻拆去，恢復教室里的明亮。

雖然寒風吹不到我們，但在滴水成冰的天氣里，我們還是冷得受不了。許多同學連棉鞋都沒有，上課時，我們經常凍得發抖，特別是雙腳最怕凍，那種麻癢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忍不住就會輕輕跺腳，以減輕寒冷帶來的痛楚。跺腳是有傳染性的，一個人跺腳，就會有其它人跟著一起跺，到最后，全班便會發出節奏感很強的整齊跺腳聲，老師的課也就無法繼續下去。老師也理解我們的難受滋味，便在課上了一陣以后，抽出幾分鐘讓我們一起跺腳。得到老師允許，大家跺腳非常賣力，聲音往往傳出很遠。那時的校園里，一會聽到這個班級的跺腳聲，一會又聽到那個班級的跺腳聲，讓人既覺得好笑又感到心酸。

下課時，大家像出籠小鳥一樣飛奔到室外，利用課間好好活動一下。女生們喜歡跳房子、踢毽子，既有意思又能得到活動緩解身體寒冷。而男生們最喜歡的是搗拐，就是一條腿著地，用手把另一條腿扳起來，與直立的那條腿垂直，然后用膝蓋向對手進攻，這個游戲可以兩人玩，也可以多人玩，運動激烈又能讓人全身心投入，很快就忘記寒冷。我在同學們之中身高體健力氣大，搗拐經常贏，成了班里公認的冠軍。

不喜歡活動的同學排成一排倚在墻上曬太陽，可在好動的年齡，想安安心心曬一會太陽也是不可能的，很快就有人不安地擠來擠去，最后大家你擠我我擠你，越擠越來勁，我們把這個命名為抗草堆。有時老師和我們一起曬太陽，大家也會調皮地擠向老師，讓他成為抗草堆中的一員。

現在條件好了，有空調有暖氣，人們整個冬天大多貓在室內，想想當年取暖的情景，還禁不住心里一陣激動，想跑出去玩上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