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杯消愁愁更愁

【經典詩作】

初冬夜飲

〔唐〕杜 牧

淮陽多病①偶求歡②，客袖侵霜③與④燭盤。

砌⑤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⑥憑闌干⑦。

【作者簡介】

杜牧（803—853），字牧之，號樊川居士，漢族，京兆萬年（今陜西西安）人。晚唐時期著名詩人，人稱“小杜”，以別于杜甫。與李商隱并稱“小李杜”。杜牧26歲中進士，曾任刺史等職務，最后官至中書舍人。他的詩、賦、散文都寫得很好，而詩歌的成就最大，著有《樊川文集》。

【字詞注釋】

①淮陽多病：西漢名臣汲黯，因剛直敢言，被外放到淮陽郡當太守，體弱多病，最后死于淮陽。詩人用漢代汲黯自喻。

②求歡：指飲酒。

③霜：在這里含風霜、風塵之意。

④與：對，向。

⑤砌：臺階。

⑥誰此：誰人在此。

⑦闌干：即欄桿。

【全詩翻譯】

我客居在淮陽這個地方，愁思積郁卻無法排遣，以至于常常生病，只能借酒消愁，尋找短暫的歡樂。天寒歲暮，在燈下一個人自斟自飲，吊影自傷，更覺寂寞悲涼。放下酒杯走出去，憑欄而立，但見眼前腳下堆起的積雪像是堆簇著的潔白梨花一般，不禁想到明年此時我又將身在何處，又是誰將站在這里看這景色。

【創作背景】

杜牧因剛直敢言，屢次向皇帝進諫，多次被流放。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他40歲時，受當時宰相李德裕的排擠，被外放到黃州（今屬湖北黃岡）當刺史，其后又轉池州（現安徽池州）、睦州（現浙江淳安）等地。此詩可能作于睦州。

【詩歌賞析】

第一句詩人以漢代名臣汲黯自比，暗示自己由于耿介直言而被排擠出京。“偶求歡”的“歡”，指代酒，暗點詩題“飲”字，表明詩人愁思郁積，難以排遣，今夜只能借酒消愁，以求得片刻慰藉。這一句語意沉痛而措辭委婉。第二句進一步抒寫作客他鄉的失意情懷。“霜”，在這里含風霜、風塵之意，不僅與“初冬”暗合，更暗示作者心境的孤寒。“客袖”已見思鄉之切，“侵霜”更增流徙之苦，只此四字，概括了多年來的游宦生涯，飽含了多少辛酸！“燭盤”，則關聯題面中的“夜飲”。寥寥七字，勾勒出一個在燭光下自斟自飲、幽獨苦悶的詩人形象。

前兩句寫室內飲酒，第三句忽然插入寫景：“砌下梨花一堆雪”，是頗具匠心的。看來詩人獨斟獨飲，并不能釋憂解愁。于是他罷酒輟飲，憑欄而立，但見朔風陣陣，暮雪紛紛，那階下積雪像是堆簇著的潔白的梨花。這里看似純寫景色，實則情因景生，寓情于景，內涵極為豐富。詩人燭下獨飲，本已孤凄不堪，現在茫茫夜雪更加深了他身世茫茫之感，他不禁想到明年此時又不知身在何處。“明年誰此憑闌干？”這一問，凝聚著詩人流轉無定的困苦、思念故園的情思、仕途不遇的憤慨、壯志難酬的隱痛，這是很能發人深思的。

【師之心語】

這首詩描寫詩人在初冬寒夜中自斟自飲的情形，抒發了詩人懷才不遇、無法施展自己才華的惆悵苦悶之情。全詩格調憂傷凄婉，深沉感人，體現了杜牧的悲慘命運。真是舉杯消愁愁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