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頭的故事

□陳靖天

2017年7月28日 晴

夏日午后的陽光，像加熱過的牛奶，甜膩，粘稠，我陪當老師的父親去學校值班。

父親忙，而我閑暇無聊，在校園里散步，有點累了，看著墻角的一堆粉筆頭發呆。

這時，一個衣服得體，干瘦精神的老頭闖入我的視線，他一臉慈愛滄桑，頭上已猶如嚴冬初雪落地，絲絲銀發，半遮半掩，若隱若現。長短不一的皺紋爬上了嘴角、眼角、額頭。那條條皺紋里好像盛滿了一波三折的往事。微微下陷的眼窩里，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也許是常來學校里，他熟絡地跟保安打著招呼，然后徑直走向墻角，蹲下，把粉筆頭一粒一粒的撿進隨身的布袋里，他好像注意到了我在看他，轉過頭來沖我友善的笑了笑，我有些尷尬，笑了笑，轉身走進了父親的辦公室。

父親說，這位老人，年輕時想當畫家，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實現夢想，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學校里撿粉筆頭，在老年室的黑板上畫畫，為村里的老人們增添了不少歡樂。看得出，父親眼中滿滿淌著的是對老頭的敬重。我決定去老年室看看。

里面充斥著一股濃濃的風油精味道，老年室不算很大，卻足夠給村里的老人們消耗一個又一個平淡的日子，一塊黑板前有一群人圍著，在正中間的正是用粉筆頭畫畫的老頭，我也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老頭畫畫。

他屏息凝視著掛在墻上的黑板,隨后拿起粉筆一揮而就，色彩與光影交錯著，一點一點展現出美麗的圖案。黑板與指尖的溫度仿佛融在一起了,手中的粉筆，在橘色暖光中嬉戲。他抿著嘴，眉眼里盡是認真，仿佛在這一刻，他的一切就在這黑板上,由淺入深，細膩勾畫,此刻，他的靈魂就置身在一場盛大的嘉年華中。從一個不太專業的學生眼光來看，老年室黑板的那些作品，雖不及名家名師的畫作來得濃墨重彩，精細完美，卻很樸素，很真，有一種說不出的神韻。

突然，我有了一個驚奇的發現，老頭的作品，動物占據多數，而在動物中老虎又占據大多數，更奇怪的是，這里的每一頭老虎，都面相和善卻不失威武，就像一個個戰場上凱旋的將軍。

后來，我聽那老頭說起，才得知：村里有個烈屬，兒子死在了戰場，丈夫也在幾年前去世了，親人們接連去世給她帶來太大打擊，慢慢地精神恍惚了，一天到晚抱著別人丟棄的玩偶老虎，喚兒子的乳名小虎。為了讓老太太活得開心些，老頭就畫很多威武的老虎，且跟她說，小虎就像這些老虎一樣是常勝的將軍。說來也奇怪，只要看到老頭畫的老虎，老婦人就能面帶微笑安靜地凝視許久。

當我走出老年室，夕陽斜射了進來。我回過頭，老人們的臉，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都漾起了美好的宛如孩子般純凈的笑容。

回到學校的那個墻角，我把粉筆頭都撿拾起來，吹干凈上面的塵土，裝在一個透明的盒子里，我把盒子保存了起來，就像保存起一顆美麗的寶石。

浙江省新昌中學高二（1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