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朱 迅

2017年12月3日 晴

母親是個特別的女子。她教育子女的方式曾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畢竟，有多少母親會若她那般“安慰”被人欺負了的自家孩子呢？

尤記得那個被人欺負的午后，我哭哭啼啼地往母親所在的幼兒園跑去。

“哎呀！誰欺負了我們的小乖乖？”這是鄰家老奶奶的心疼；“怎么啦，閨女？來來來，大爺這有兩塊糖”，這是門衛(wèi)大爺?shù)膽z惜；“誰這么大膽，敢惹咱小迅迅不高興？小姨這就給你出頭！”這是小鳳阿姨的虛張聲勢。

一路上，我嘴里吮著糖果，耳里聽著蜜言，心里其實已不那么委屈了。但不知為何，一走到母親辦公桌旁，我又情難自控地“哇”了一聲，豆大的淚珠“刷刷”地落。

母親伏案在寫著什么。看我一眼，啥都沒說又埋頭革命。我不依不饒地哭。還一邊哭，一邊磕磕巴巴地把那個小朋友欺負我的細節(jié)夸大著講了一遍。我以為母親聽了，至少會把我抱起來，親親我：母親，她難道不應該和小鳳阿姨他們一樣，安慰我嗎？不，得比他們更甚！

然而，我又哭了很久，母親才抬起頭，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我：“然后呢？”我愣住了，僵在那。母親用筆敲著桌子，壓低聲音，一字一頓：“你和同學間發(fā)生的事情，你自己解決。下次如果還是哭著跑回來求救，那就等著讓我再打一次！”

這“不能哭著回家”的規(guī)矩，當時雖萬般不解，倒也讓我在后來的校園生活里，逐步摸索出一條自我保護的良方。可以這么說，沒有母親當年的教育，當下的我也不可能贏得同學們的尊重，更干不好學生會主席這份工作。

歲月就這樣悄然流逝，而母親嚴苛的形象，在我心里宛如刀刻。直到年初，又一個小生命的加盟，才讓我意外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子，竟然也有慈柔的一面！

各式各樣的小衣服買回來，她都要親手用清水洗凈、曬干、疊好；奶瓶、奶粉的規(guī)格，她都要在超市里幾次三番地比較；就連尿不濕的使用效果，她也會在孕婦群里和別人喋喋不休地討論很久……她還從網上淘回一大堆有關胎教的書、光碟。她一樣一樣用心地準備著。她看它們的眼光，就與看自己漸漸隆起的肚皮一樣，那么溫柔，又那般期待。

近來，她變胖了，曾經的干練，早潮水般消退得無影無蹤；她也變懶了，恰若冬陽下，陽臺上那只慵懶的大貓。更多時候，她躺在沙發(fā)上，不急不慌，微笑著聆聽腹內每一次胎動，溫柔地翻唱腦際每一曲童謠。

我相信用不了幾年，母親她又會變回從前那個干練的女子。且對子女嚴苛。只是這次，需要她教育的，是未來的寶貝。

江蘇省南京師范大學蘇州實驗學校八零二班

指導老師：鄭榮芳

【點評】

嚴苛與慈柔，沒想到會這般完美地在小作者母親身上得以體現(xiàn)，恰若硬幣的雙面。“母親是人生的第一所大學”，讀完小作者的這篇習作，我不得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