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天涯

□ 馬欣妍

2017年12月26日 晴

“快回家看看，你外公中風病危……”電話里舅舅急促的話語似一記重拳擊中了我的腦勺，我一下子蒙了。我怔怔地握著聽筒，腦海里一片空白，淚水奪眶而出……

坐在返回老家的車上，我與外公一同走過的匆匆歲月如電影一般，一幀幀在眼前閃現。

幼年時，父母工作繁忙，便將我送至外公家中常住。那時，外公是我最敬愛的長輩，更是我最親愛的朋友。

外公是一位音樂愛好者。身為農民，收入微薄，置辦不起樂器，但他卻能將那些跟樂器毫無關聯的物件改制成“樂器”并且演奏出神奇的音樂來。飯桌上，他拿來幾只空碗，倒上深淺不一的水，用竹筷輕敲，便是一曲輕快的《阿拉木罕》；魚塘邊，外公掐下一片葦葉裹成葦笛，送至嘴邊，抿唇屏氣，輕輕吹起，又是一支清亮悠長的《草原之夜》。

我最愛聽的，還是外公唱的軍歌。外公從小夢想當兵，卻因身體原因未能如愿，遂把滿腔熱血寄托在一首首嘹亮的軍歌中。我常坐在他的膝上，滿臉崇拜地看著他，聽著一個又一個音符從他的口中飄出，鏗鏘的歌聲夾雜著他質樸的鄉音，可笑而又可親。

那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為零。然而，空間的阻隔似乎拉遠了這一切。

我到了上學的年紀，被母親接回了城里。城市的新鮮感很快沖淡了童年的美好記憶。我有了更多的同齡朋友，有了更豐富的娛樂活動，有了更新鮮迷人的故事。于是，我漸漸地淡忘了外公。

外公終于按捺不住，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一陣寒暄過后，電話的兩頭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給你唱首歌吧！”他有些局促。片刻，聽筒里傳來外公的歌聲。可他畢竟老了，聲音變得顫抖而無力，難以支撐起一支軍歌。“嗯，挺好的。”一曲終了，我應付道。外公顯得有些失望，叮囑幾句后，便掛斷了電話。

那時候，我們之間，是一根電話線的距離，卻又像有一山之隔，一海之遙。

我們很快就到了外公所住的醫院。推開病房的門，看到外公正坐在輪椅上，呆呆地望著窗外，口角還掛著晶亮的涎水。見到我，外公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滿臉笑容。我忙不迭地回了他一個最燦爛的笑，且定格許久，生怕他看不見。一旁的外婆卻潑了我一頭冷水：“別瞧他對著你笑，他現在已經不認識你了！”我愣住了：那個曾經視我若掌上明珠整天想方設法逗我開心的人怎么會一下子就認不出我了呢？

“我給你唱支軍歌吧。”我不甘心，千方百計想要喚回他的記憶。然而，曲終，我望向他，他仍是目光呆滯，嘴唇微張，口角邊依然掛著一串刺眼的涎水……

鄰床病人的收音機里，正播放著劉若英的那支《后來》：“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溫柔的嗓音，此刻卻重重地刺痛了我。直到今天，一想到這一情景，我的心依然會隱隱作痛。

是的，有些人，只一轉眼，便遠隔天涯……江蘇省鹽城市亭湖高級中學高三（11）班

【點評】

文章直至最后，也沒能給我們一個稍稍“明亮”一點的結局，以至于我們的心也會和作者一起隱隱作痛。但是，作者正是以這樣一個悲劇性的、同時又自然真實的結局告訴我們：要珍惜我們生命中那些稍縱即逝的人和物：珍視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師長同學乃至我們身邊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因為，很多美好的東西一旦逝去，就難以重回我們的生活之中，重回我們的生命里來，就算你后悔一生，也換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