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魚的眼淚

□張宸樺曄

6月8日 晴

沒有人見過杜小安哭，她好像從來沒哭過。

考試考差了，她不哭；被老師批評了，她不哭；更甚至，她父母離婚的時候，她也沒有哭……沒有人見過她哭，好像她不會哭似的。

杜小安的QQ名叫深海魚，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

元旦晚會到了，有同學想要排演一個特別的節目，幾個同學竊竊私語后，派出了一個同學。

他走到了杜小安的桌前，一副殷勤討好的模樣，道：“杜小安，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杜小安有些遲疑，但還是說：“什么忙，若我能幫的話。”

“能，能，只有你能！”“什么忙？”

“參與我的一個節目！”

“哦，要干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哭就好了。”這位同學說出這話時，滿眼的興奮與期盼。

但在這位同學期盼的眼神中，杜小安搖頭拒絕。“不，這個忙，我不想幫了。”

“咦，咦，別呀，杜小安，幫個忙唄……”他換上了乞求的表情，就剩沒搖尾巴了。

任憑他威逼利誘，杜小安硬是紋絲不動，專心地寫著自己的作業。

見杜小安心意已決，他不再糾纏，氣憤地走開，丟下一句話：“你永遠不會知道淚水的味道。”

杜小安手中筆一頓，不再滑動，她單手支著頭，看著遠處的那座山。

淚水的味道，杜小安當然知道。考試考差時，那個鼻子發酸的感覺，還有，在當眾下被老師批評時，已經通紅了的那雙眼睛。哦，更是爸爸決絕地拉著箱子走出家門時，眼眶中滾燙的液體。

杜小安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偌大的客廳里，媽媽渾身顫抖著，抱著她說：“小安，你不能哭，你已經沒有哭的資格了，因為哭了就是輸了，你不要像我一樣。”從那以后，杜小安就不再哭，因為自己不能哭，盡管再想哭。

放學后，杜小安接到姨媽的電話，說是外婆病危了，想見她最后一面。杜小安急急忙忙趕去醫院。那可是外婆，最疼她的外婆了。生病時，外婆很瘦很瘦，仿佛風一吹就會飛走，卻還每次見到她都用盡力氣微笑。一想外婆，杜小安的視線又模糊了。她狠狠抹去一把眼淚，告訴自己不要哭。自己可是深海魚，只能在心中哭，就好像深海魚生活在深海中，哭泣不會有人發現的。哭泣聲沉在海底，沒有人聽見。

病床上的外婆，很小很小，很瘦很瘦，只有進氣卻沒有了出氣。杜小安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淚卻不肯落下。站在一旁的姨媽早已泣不成聲了，敲著杜小安的頭，說：“小安，哭啊，外婆要走了，小安，你怎么不哭啊！”

外婆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摸著杜小安的手，說：“小安，孩子呀……哭吧，有……資格哭的……孩子……才會更……強壯，孩子……你可以哭的……”

“外婆——”杜小安的眼淚第一次奪眶而出。

其實深海魚也可以在陽光下哭，眼淚在陽光下就好像晶瑩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