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 紅
“互聯網+”是指將互聯網的理念和運營,加到傳統行業的服務上,在為傳統行業提供新鮮血液的同時,擴大互聯網的應用范圍。互聯網的最大功用是能“提供廣泛的連接、處理大數據”(楊強,2015)。互聯網深度“+”需要應用人工智能的技術來做一個銜接器。無論是“互聯網+”還是人工智能,其運用和普及都離不開人才和技術。而人才和技術正是企業的智力資本。因此,在“互聯網+”人工智能的大背境下智力資本對企業的重要性與日俱增。
會計師事務所是一個知識密集型企業,智力資本對會計師事務所的生存和發展至關重要。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和專家系統、智能神經網絡、深度學習等人工智能技術越來越多地被運用到注冊會計師審計領域,審計效率和效果得到大幅度改善的同時,對注冊會計師的專業知識和技能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會計師事務所尤其是“四大”紛紛加大了對員工的培訓力度、加快了信息和網絡化建設步伐、加大了研發投入比重。未來會計師事務所之間的競爭勢必成為人才、技術等智力資本之間的競爭。因此,研究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及其信息披露顯得尤為必要。
本文以中注協發布的《2016年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前百家信息》中上榜的百強事務所為樣本,實證考察了事務所層面的特征與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事務所規模、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與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顯著正相關,事務所盈利能力與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不相關。本文可能的創新點在于以下幾點:首先,以往學者對于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研究多以制造企業、上市公司為樣本(Bontis,1998;冉秋紅等,2007;張丹,2008;董必榮,2011),較少關注服務類企業、非上市公司智力資本及其信息披露,本文選取會計師事務所這一特定的服務類非上市企業作為研究對象,考察其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現狀及影響因素,拓展了智力資本領域的研究。其次,以往學者對于會計師事務所這一特殊行業的研究多集中在審計質量、審計收費等產出方面,較少考察事務所的投入情況,本文選擇智力資本這一特殊視角,考察會計師事務所的智力資本投入情況及影響因素,豐富了已有研究文獻。
所謂的“智力資本”是一個企業所擁有或控制的、能為企業帶來價值的知識和能力的總和(楊政等,2007)。對于智力資本的構成要素,學者們從不同角度進行了分類,有二要素法、三要素法、四要素法和多要素法。二要素法認為智力資本由人力資本和結構資本構成(Edvinsson et al,1997)。三要素法在人力資本和結構資本之外又增加了一項顧客資本或者關系資本(Sveiby,1997)。隨后,不同的學者又在三要素法的基礎上進一步細分,形成了四要素法和多要素法。盡管分類不同,但總的來說,智力資本無外乎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顧客資本三部分。智力資本信息披露即是對這三部分信息的定量或者定性的披露。
注冊會計師審計作為一個高度專業化的行業,從業人員不僅需要具有專門的會計、審計、稅務知識,還要不斷地通過后續教育培訓和執業實踐積累經驗。這種通過長期的“干中學”獲取的知識和能力構成了事務所人力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熟練工越多、專業勝任能力越強,審計質量也越高,會計師事務所才能吸引和挽留更多的優質客戶,因此,人力資本是會計師事務所價值創造和服務創新的源泉(蔣堯明、唐衍軍,2016)。大所往往能夠憑借其品牌聲譽和良好的薪酬制度、培訓體系吸引更多更優質的員工,因此,大所可能會披露更多的人力資本信息,以此向外界傳遞高質量服務的信號。

表1 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構成

表2 變量定義表

表3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4 Pearson相關系數矩陣
不同于有形產品,審計服務的最終產品——審計報告的質量難以衡量,客戶很難直接評價事務所提供的審計服務質量。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事務所品牌和聲譽、事務所的組織形式、老客戶的評價和滿意度、事務所獲取的執業資質等組織資本和顧客資本等等成為客戶挑選事務所的重要依據。大所擁有更多的資源進行信息化建設、品牌建設、提升內部治理,因此,相對于中小事務所,大所可能會披露更多的組織資本信息和顧客資本信息以區別于競爭對手。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會計師事務所的規模與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顯著正相關。
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為了區別于差的企業,好企業往往會披露更多的自愿性信息(Foster,1986)。盈利好的會計師事務所一般擁有更多的資金用于員工培訓、薪酬激勵等人力資本投資以及信息化建設、品牌建設等組織資本和顧客資本投資。因此,相對于盈利能力差的會計師事務所,盈利能力強的會計師事務所可能會披露更多的智力資本信息。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會計師事務所的盈利能力與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顯著正相關。
聲譽理論認為企業負責任的表現會對企業聲譽產生積極影響,當利益相關者認識到企業對他們負責任的行為后就會對企業形成積極評價,從而提升企業聲譽(沈洪濤等,2011)。當會計師事務所受到處罰或者懲戒后,聲譽受損,為了重建事務所聲譽,事務所會采用一系列的措施如拓寬服務范圍、提升服務質量和客戶滿意度等等。在信息不完美的市場中,事務所負責任的表現必須通過信息傳遞機制才能被利益相關者了解,因此,被處罰或者懲戒后,會計師事務所可能會披露更多的智力資本信息。

表5 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差異的t檢驗

表6 事務所特征對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影響
政治成本假說認為,企業所面臨的政治成本的變化會對企業信息披露行為產生影響(Jones,1991;Cahan,1992)。當會計師事務所在執業過程受到處罰或者懲戒并被通告時,政府、媒體和社會公眾就會對其合法性產生質疑,監管部門介入,事務所政治成本增加。為了趨利避害、轉移公眾關注,會計師事務所可能會披露更多對員工、對客戶負責任的信息,比如對員工的薪酬激勵、對客戶服務的承諾等等,而這些正是事務所智力資本的一部分。通過對事務所智力資本投入方面的信息披露,降低“壞消息”對事務所的負面影響,降低政治成本、改善企業形象。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3:
H3: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與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顯著相關。
本文以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發布的《2016年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前百家信息》(以下簡稱《信息》)中上榜的100家會計師事務所為樣本,考察滯后一期(2017年)和滯后三期(2015年)事務所特征變量對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2018年)的影響。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數據從事務所官方網站上通過手工搜集完成。數據搜集工作分成兩個時間段:2018年4月26日至5月16日,6月10日至30日。兩個時間段的數據分別獨立搜集,然后交叉核對以確保數據的準確性和完整性。事務所特征變量分別取自《2016年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前百家信息》和《2017年度業務收入前100家會計師事務所信息》。由于每年百強事務所上榜的名單不一致,為了反映不同滯后期數事務所相關特征對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影響,本文僅保留了同時上榜的會計師事務所,實際樣本為154個。本文數據處理采用STATA12.0軟件。
1.變量定義
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ICD):本文采用內容分析法,參照以往學者的研究(Sveiby,1997;李斌等,2009),以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指數來衡量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智力資本信息包括人力資本信息(HCD)、組織資本信息(OCD)和顧客資本信息(CCD)三個部分,每個部分下面又設若干二級子項目(見表1)。對于每個子項目,若樣本事務所定量披露了該信息,取值為2;若定性披露,取值為1;若未披露,取值為0。將24個子項目的得分加起來,即為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指數。將人力資本信息、組織資本信息和顧客資本信息下面的二級子項目得分加起來,即為人力資本信息指數、組織資本信息指數和顧客資本信息指數。
事務所規模(Big4/Top10/Top20):借鑒以往研究(原紅旗等,2003;劉峰等,2009),本文以是否“國際四大”或者“國內二十大”來衡量事務所規模,在穩健性檢驗中,以是否“國內十大”來衡量事務所規模。
盈利能力(Performance):目前學術界對會計師事務所盈利能力的衡量指標還未達成一致意見。由于事務所是非上市公司,對外信息披露十分有限;同時,事務所作為知識密集型企業,人工成本是事務所最主要的成本支出,考慮到信息的可得性和事務所的行業特征,本文以事務所人均業務收入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事務所的盈利能力。
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Penalty):虛擬變量,若事務所受到處罰和懲戒取1,否則,取0。
2.模型構建
本文通過構建如下模型來檢驗影響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因素:

其中,Disclosure是本文的被解釋變量即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分別由ICD、HCD、OCD和CCD來衡量;本文解釋變量分別為事務所規模(Big4和Top20)、盈利能力(Performance)、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Penalty)。為了檢驗事務所特征對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短期影響和中長期影響,本文分別用滯后一期和滯后三期的解釋變量對模型進行回歸。所有變量的定義見表2。
表3為全部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百強會計師事務所的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較低,均值僅11.01,披露最多的是人力資本信息,均值為4.610,其次是顧客資本信息,組織資本信息披露最少,均值僅2.208。不同事務所之間信息披露水平存在一定差異,ICD最大值為21,即披露了近半數智力資本項目。也有的事務所未披露任何智力資本相關的信息,甚至無法在常見的搜索引擎上搜索到該事務所的官方網站。近兩成事務所曾接受過處罰或者懲戒,會計師事務所的執業質量有待提升。
表4為全部變量的Pearson相關系數矩陣。由該表可見,HCD、OCD、CCD均在1%的水平上與ICD高度相關,這說明披露較多智力資本信息的事務所往往在人力資本、組織資本和顧客資本方面披露的都較多。Big4、Penalty與ICD、CCD的系數分別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這說明國際四大、受到處罰和懲戒的事務所傾向于披露更多的顧客資本信息。Top20與ICD、OCD、CCD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這說明國內二十大往往會披露更多的組織資本信息和顧客資本信息。Performance與ICD、HCD、OCD、CCD的系數均不顯著,也就是說盈利能力強的會計師事務所并未披露更多的智力資本信息。
表5報告了按照事務所規模進行分組的t檢驗結果。由該表可見,相對于本土所即非“四大”,國際四大的ICD在10%的水平上顯著較高,CCD在5%的水平上顯著較高;相對于非“二十大”,國內“二十大”的ICD、OCD、CCD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較高。這說明,國際“四大”、國內“二十大”披露了較多的智力資本信息。
表6是基于假設H1、H2和H3,對模型進行的全樣本及分組回歸的結果。可以看出,以ICD為被解釋變量時,Big4和Top20的系數均顯著為正,這說明,事務所規模對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具有顯著影響。Penalty的系數僅有兩項在10%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對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具有一定影響,但影響顯著性水平較低。在以HCD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方程組中,12個系數都不顯著,這說明,事務所規模、盈利能力以及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均不影響事務所人力資本信息披露。影響事務所人力資本信息披露的因素有待進一步考察。在以OCD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方程組中,Big4的系數有一項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Top20的三個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大所往往披露了更多的組織資本信息。在以CCD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方程組中,Big4和Top20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Penalty的系數至少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大所、受到處罰和懲戒的會計師事務所偏向于披露更多的顧客資本信息。綜合來看,事務所規模、是否受到處罰和懲戒對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具有顯著影響,而事務所盈利能力對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不具有顯著影響。
為了驗證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進行了如下檢驗:(1)以是否“國內二十大”作為“國內十大”的替代變量,代入回歸方程;(2)考慮到“國際四大”所處環境的特殊性,刪除“四大”樣本,僅對本土所進行回歸分析。穩健性檢驗結果均與本文主回歸結果一致,這表明本文的結論是穩健的。
本文以2016年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前百強為樣本,實證考察了事務所層面的特征與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1)我國會計師事務所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整體偏低,信息披露以員工學歷、職稱資格等人力資本信息為主,有助于事務所實現持續發展的組織資本信息披露較少。(2)大所、受到處罰和懲戒的事務所傾向于披露較多的智力資本信息,尤其是反映事務所服務內容、執業經驗、客戶資源的顧客資本信息,以此傳遞事務所高質量服務的信號,但二者在人力資本信息披露方面并不顯著高于中小所、未受到處罰和懲戒的事務所;出于競爭壓力,中小所、未受到處罰和懲戒的事務所也紛紛披露各自擁有的人力資源,以此彰顯事務所實力、吸引潛在客戶。(3)事務所盈利能力對智力資本信息披露不具有顯著影響。
“互聯網+”人工智能的應用勢必給注冊會計師審計行業帶來革命性的變化。在這一背景下,國際大所紛紛加大了對智力資本的投入力度。2016年3月10日,德勤宣布,與Kira Systems 聯手打造“德勤機器人”,將人工智能引入財務領域。2017年安永推出智能機器人“機器人流程自動化”(RPA)。自2016年以來,畢馬威連續推出中國金融科技50榜單,旨在引領包括人工智能在內的金融科技創新。2018年5月普華永道在中國內地和香港推出了由人工智能驅動的應用聊天機器人“普華永道智信”(Intelligent Archive)。而本土所的信息化建設還相對滯后。為了迎上這場新的技術革命,我國會計師事務所應當加大人才培養力度、增加智力資本投入,在改善智力資本利用效率的同時提高智力資本信息披露水平,只有這樣才能向外界傳遞良好的企業形象、提高企業品牌知名度,最終實現“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