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 寨

史衍成/供稿

陳晨小時候就知道：中國有幾處叫“一線天”的著名景點。陳晨雖然沒有真正領略過它們的壯美，卻早就在電視和網絡上感受過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今，陳晨親身體驗到了“一線天”的震撼。

陳晨的手臂被綁在了身后，平躺在小船的甲板上，任憑小船載著他在一條細窄又隱秘的河道中行駛。這條河深嵌在一道地下深溝里，兩岸幾乎都是垂直于水面的陡峭懸崖。從水面向上看，河道上空仿佛是一條窄窄的長線。

陳晨仰望著一線天，心中暗想：如果在空中看這條秘密的河道，一定像一條蜿蜒在地面上的細長蚯蚓。

天空一直在向前延伸，如同一條發光的繩索牽引著小船不斷向前。陳晨默默地聽著船上那些人的交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他的內心雖然充滿恐懼，卻和那暗黑地下所感受到的完全不同。畢竟，眼前這些人盡管看起來奇怪，但好歹是像人類的。陳晨再次想起奇摩拉特，心中有了些許莫名的安慰：這些人看起來和奇摩拉特長得一模一樣。現在，陳晨更加肯定自己來到了奇摩拉特的星球，這幾個人一定是他的外星同族。也就是說：自己正在靠近奇摩拉特出生的地方。如此看來，自己很快就能打聽到奇摩拉特的消息了……

陳晨越想越放松，不自覺地長舒一口氣，呼——

“達拉崩吧啦！”陳晨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緊接著“啪”的一聲，一記耳光落在陳晨的臉上。他驚恐地睜大眼睛，那個討厭的藍發美少女正低著頭，用她那雙紫色的眼睛緊緊地瞪著陳晨。藍發少女看到陳晨正在盯著自己，又猛地抬起手掌——

“卡巴伊娃——”眼看著又要挨打，陳晨大喊起來。當初被綁到船上的時候，他就聽出那兩個壯漢喊的是“卡巴伊娃”，這應該是這個少女的名字。

聽到陳晨喊叫，少女果然停住了手。陳晨發現這招奏效了，急忙補充道：“奇摩拉特，奇摩拉特。”

“奇摩拉特。”少女也不禁重復了一句，看來她聽清了陳晨發出的聲音。少女扭頭看著正在劃船的那兩個壯漢，他們開始和少女說起話來。陳晨看他們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自己，心中不禁暗暗慶幸：也許他們正好認識奇摩拉特……

陳晨沒有再挨打，而是在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他太累了！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陳晨和那些從未見過的怪物，共同做了不知多久的苦役后，今天終于得以見到光明。雖然前途仍然未卜，但一種強烈的感覺正在提醒他，目前的處境比之前要好得多。他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啪！”清脆的耳光再次響起。陳晨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很快清醒了過來。雖然他仍在小船上，身體卻正被兩個壯漢一下拉起。藍發少女舉著小手，指指點點地比劃著什么。她身后的岸邊，站著幾個同樣長著一頭藍發的人類。他們都穿著奇裝異服，仿佛是電影中原始部落里的居民。

那幾個人交談結束后，將陳晨架離了小船。但他剛剛踏上土地，雙腳就又被懸空了。他被兩個壯漢架著，腳不沾地，飛快地向前移動，耳邊刮起陣陣疾風。

在飛速移動中，陳晨抬起頭，一片荒蕪的景象映入眼簾。灰褐色的霧彌漫在前方，他的腳下則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貧瘠土地。

陳晨本能地想捂住口鼻，雙臂卻被兩個壯漢攥得更緊。他扭頭一看，兩個壯漢和藍發少女的表情都異常凝重，完全沒有留意陳晨，他們仿佛也受到越來越近的一大片灰霧的壓制。陳晨又扭過頭，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瞄，那些在岸邊等著的藍發人，正提著從船上卸下的幾筐植物緊隨其后。

“我的媽呀！這些人都會飛！”陳晨看著他們行進時腳不沾地的樣子，又在心中驚嘆，“怪不得奇摩拉特說自己的飛行技術還很差，這里簡直就是魔幻世界呀！”

轉眼間，濃濃的灰霧已經緊緊地包圍了這一行人，使得陳晨直想憋氣。可這一路的行進時間又太過漫長，在憋得頭暈眼花后，他終于選擇放棄，開始大口呼吸。陳晨發現，自己時不時能聞到一股煙火味。

哪里著火了？陳晨向前方望去。他們已經完全深陷在這片灰霧之中，甚至無法看清腳下的土地，就連左右兩個壯漢飛快行進的雙腿，也在灰霧中看不見了。陳晨生怕大家一起迷了路，禁不住又胡思亂想起來：真希望這片灰霧能盡早散去，前方能逐漸明亮起來。他這么想著，灰霧好像真的開始變得淡起來。

咦，難道是幻覺？陳晨向上挺了挺被架得酸痛的肩膀，使勁眨了眨眼。一行人是不是已經靠近這片迷霧的邊緣了呢？

絕對沒錯！濃煙的上端開始出現淡淡的紫色。往下看，越來越濃的煙在地面上翻卷升騰。繼續往前，一條高高隆起的地平線在濃煙的翻騰中赫然顯現。遠處，站立著一個人，在煙霧之中若隱若現。

那人一動不動，卻越來越清晰。陳晨看著那人，禁不住瞪大了雙眼。

那人也遠遠地看到了他們。他的目光在快速掃尋后，落在陳晨臉上。縷縷從地面升起的煙霧，在一陣清風的卷動下，將低垂在他胸前的淺藍色長發微微掀起。他身著的赭石色木麻長袍，卻依舊如樹木一般靜止不動。他銀白的臉龐也如水一般平靜。他雙眼細長，透出兩道如劍般銳利的目光。陳晨一看到那深紫色的眼睛，腦海中很快出現了奇摩拉特的形象。他還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然被架到那人面前。

“嘟嚕大都拉古的……”兩個壯漢和那人對話時，依舊沒有放下陳晨。陳晨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嘟嚕嘟嚕地說了好一陣子。說完后，那人低頭進前，凝視著陳晨。陳晨這才發現，這人已經很老了。

仰望著這張滄桑的臉，陳晨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嘴里卻不自覺地說道：“奇摩拉特……”

老人聽到陳晨發出的聲音，手里的藤狀木杖微微一動。旁邊那個藍發少女忽然飛身過去，伸手扶住老人的手，嘟嚕嘟嚕地說起來。陳晨聽不懂，卻還能分辨出她曾經幾次發出奇摩拉特這幾個字的聲音。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停止交流。老人一轉身，輕飄飄地跳下巨石。一行人緊隨其后，越過巨石，繼續向前奔去。剛才一路上彌漫的灰霧，在這里只是飄浮在離地面不足一米的地方。而在灰霧之上，有一股潮濕的氣流。

陳晨的眼睛變得清爽無比，但他并沒有被煙霧散去后的嶄新世界所吸引。他的目光被老人背后的一塊血跡緊緊拴住。很顯然，他身上有傷！

難道老人之前曾經歷過一場生死搏殺？陳晨又猜測起來，他的心情也從最初的惶恐中冷靜下來。人們從飄著煙霧的坡道一路向下，到一緊貼著地面，向一行人身后延伸著。當煙霧到達那塊巨石處時，才漸漸升起，彌漫于整個空間。

這太奇怪了，煙霧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陳晨尋思之際，身體忽然一沉，從懸崖上筆直地向下墜去。完啦！陳晨嚇得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嘴巴仿佛被狂跳的心臟堵住。但只過了短短的一瞬，他就重新放松下來。他發現自己正被兩個壯漢架著，輕盈地飄向谷底——

陳晨腳一落地，身體立刻輕松下來，兩個壯漢不約而同地松開了一直架著他雙臂的手。吁—— 陳晨剛站直身子，腦袋就又被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晨嚇了一跳，回頭怒視藍發少女還沒收回的右手。

藍發少女瞪著紫色的大眼睛，嘟著嘴巴，指了指眾人行進的方向。陳晨當然明白她的意圖，沒敢吱聲，默默地跟著走進眼前這片殘破之地。

濃煙在緩緩地飄動，仿佛是那一幢幢殘破木屋的最后幾滴血液。其間隱隱顯現出各種動物的尸體和斑斑血跡。

一切都是那么觸目驚心！紫黑色的血跡雖已干結，卻依舊散發出腥味，令陳晨忍不住想大口嘔吐。他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低下頭無聲地前進。即使如此，陳晨依然能感受到眾人心中的痛苦。

不久，煙霧漸漸消失，殘垣斷壁被甩到了身后。地面已經清晰可見，一簇簇紫色的植物布滿四處。陳晨的好奇心再次升騰起來，他低頭看著各種奇怪的植物，又抬頭望向遠方高聳的山丘。他看到頭頂上似乎飄浮著一層紫色的薄紗，而在遠處的空中，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銀色圓球。陳晨緊緊地盯著那輪圓球，心想：這莫非是一顆星球？

陳晨正仰頭張望，忽然被身后的藍發少女推了一下，他急忙加快了腳步。他的眼神剛從斜上方巨大的星球上移開，又猛然間被拉到正前方：在那里，無數高低錯落的木質建筑正緊緊依附在峭壁上，顯現出一片淡淡的藍色。

這是地球上無法想象的建筑，完全超出了陳晨的認知。他禁不住贊嘆：“這才叫山寨，藍色的山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