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司令陳玉生運子彈

錢書琴

陳玉生出生在泰興縣南沙鄉陳家莊一戶普通的農民家中，因生活所迫，很小就到上海當學徒。盡管生活非常辛苦，但比起在家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陳玉生覺得很知足，因此，在上海的最初幾年，他一心只顧著埋頭做工。1937年，他加入“上海抗日救國會”，不久，即被警察局逮捕入獄。全面抗戰爆發后，他得以出獄，隨即回到泰興，組織一幫窮弟兄，建立起一支抗日游擊隊，幾天時間，部隊發展到200余人。他帶著這批年輕人風里雨里搞軍事訓練，為實現抗日殺敵保家鄉的宏愿，苦練殺敵本領。

當年的陳玉生，腳蹬草鞋，打著綁腿，雄勇魁梧，眾鄉鄰親切地稱呼他“瓦嘎司令”。“瓦嘎”是泰興方言，意思是“我們家的”、“我們的”或“我家的”，百姓對他的崇敬愛戴可見一斑。

為了有個名正言順的抗日名分，張公任和陳玉生商量后，決定利用國民黨魯蘇皖邊區游擊總指揮部即李明揚部的番號。1938年10月，他們到泰州找到正在招兵買馬的李明揚，雙方一拍即合。李明揚委任張公任為總部第三縱隊司令，陳玉生部隸屬三縱，編為第八支隊第二大隊，陳玉生任大隊長。1939年，陳玉生升任八支隊支隊長。部隊掛上蘇北最大實力派的番號，陳玉生還是不滿足，一個更大的愿望在他心中一天比一天更迫切，他要找到共產黨，讓共產黨指導他、幫助他領好這支部隊。1939年，他終于如愿以償，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當時的蘇北地方武裝為擴充自己的實力，斗爭很激烈。韓德勤是蘇北的主要反共頑固勢力，雖然號稱10萬大軍（魯蘇戰區副總司令韓德勤部7萬人，魯蘇皖邊區游擊總指揮正副總指揮李明揚、李長江及稅警總團陳泰運部的四個團，大約3萬人左右），但相互勾心斗角，“二李”和陳泰運與韓德勤的矛盾重重，“二李”中的李明揚，資歷很深，老謀深算，對新四軍既不得罪也不靠近。韓德勤雖然排斥他，但無法隨心所欲地指揮他；李想借助新四軍之手牽制韓的力量，但也不得罪韓。李明揚清楚手下個別縱隊司令傾向新四軍，個別支隊司令可能是共產黨，但裝作不知。新四軍領導人正是看到這一點，決定把做好“二李”的統戰工作，作為重要內容。于是陳毅主動進泰州城會見了李明揚。

韓德勤得悉“二李”與陳毅接觸，一怒之下，克扣了“二李”的彈藥，“二李”非常生氣。李明揚的同鄉（三十二集團軍副總司令）王敬久得知情況后，許諾送他一大批彈藥，但需要到1000多里的蘇南領取，還要通過日軍的封鎖線，行程異常艱難。在這樣的情況下，李明揚首先想到了陳玉生，將去江南宜興丁蜀山第三戰區倉庫運彈藥的任務交給陳玉生。陳玉生立即滿口答應，心想：新四軍茅山抗日根據地是去國民黨第三戰區倉庫的必經之路，正好借機將部隊帶過去，加入新四軍。李明揚聽陳玉生爽快答應后喜笑顏開，并請陳玉生帶親筆信和慰問新四軍傷病員的5000塊大洋給陳毅將軍。接總部任務后，陳玉生及時向周文在、許家屯等人匯報。經黨組織研究后，決定除留一部分人外，八支隊其余人員全部去執行運子彈的任務。

陳玉生率領八支隊1500余人，全副武裝向江南方向出發，途徑嘶馬、大橋抵達揚中，在新四軍挺進縱隊駐地暫停休息。陳玉生向挺進縱隊司令員管文蔚和參謀長張開荊匯報了部隊的人數和任務，張參謀長告訴陳玉生，你們部隊1000多號人，路上要經過日本鬼子的封鎖線，目標太大，建議只帶一個精干的營，其余部隊留在揚中，我們派一個連給你帶路。陳玉生認為這個建議非常好，便將八支隊大部分戰士留在了揚中。

于是，陳玉生帶著二營在新四軍一個連的帶領下橫跨長江，越過龜山，穿過鐵路，經過敵人的封鎖線，終于到達新四軍一支隊茅山根據地。在離竹簧橋司令部不遠的地方，看到一位首長正向他迎來。來人握住陳玉生的手，并將管司令發來電報的消息告知陳玉生。陳玉生激動得熱淚盈眶，原來這位就是日思夜想的陳毅！他情不自禁地說：“我終于到家了，找到組織了，回到革命大家庭中，回到了黨的懷抱。”他將李明揚的親筆信和5000大洋轉交給了陳毅。后來粟裕副司令員找了一條船，派人陪陳玉生部到第三戰區軍需處倉庫，領了步槍子彈15萬發、迫擊炮彈5000發、盒子槍子彈3萬發，用船運回新四軍一支隊司令部駐地。

經過幾天的休整，陳玉生率部押運子彈離開茅山，粟裕副司令員和陳玉生研究子彈的運送方案，最終決定先找250名挑夫，帶250副挑子回去，余下的由新四軍渡江的時候帶過去。在新四軍領導人的關懷下，陳玉生率部和250個挑夫押運子彈，離開茅山。為了避開敵人的掃蕩，隊伍起早貪黑，日夜趕路。陳玉生用坐騎馱運子彈，自己腳穿草鞋，與戰士和民工們同行，并且輪換著挑擔子。十多個日夜后，終于把子彈運到了揚中。

八支隊留守人員見勝利運回子彈，歡呼雀躍。陳玉生更沒想到陳毅司令員也在駐地，于是不顧長途行軍的疲勞，立刻去見陳毅司令員，匯報路上運送子彈的經過，表達了對粟裕副司令員及蘇南抗日部隊的感激之情，并向陳毅司令員表露心聲：不想回到李明揚部去，八支隊全部留下參加新四軍。陳毅聽后收斂笑容，態度嚴肅地說：“李明揚帶信給我，要我協助運回子彈，現在子彈運回來了，你人卻不見了，叫我如何向李明揚交代？假如你不回去，李明揚認為新四軍不講信義，這樣一來，我們和他的關系就要鬧僵。我們要在蘇北立穩腳跟，就必須團結聯合李明揚，爭取中間勢力。再說李明揚為何要派你陳玉生運送子彈，還不是因為你是共產黨員，同新四軍有關系嘛。”陳毅一席話，讓陳玉生很受教育，他當即表態：堅決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隨時聽從黨的召喚。

已經到了農歷11月下旬，天陰沉沉的，西北風呼呼地刮著，天井里飄著柳絮般的雪花。陳毅司令員走到陳玉生面前彎下腰，指著他的腳說，“天這么冷，你還赤腳穿著草鞋。”陳玉生不好意思低下了頭，“陳司令，這是我多年的習慣，我從組織游擊隊開始，一年到頭赤腳穿草鞋。”陳毅便說：“你這種吃苦的精神值得表揚，但是，天這么冷，穿著草鞋腳凍壞了，不能走路怎么干革命？”陳毅司令員邊說邊從口袋里掏出錢來讓警衛員去買鞋襪。警衛員冒著風雪買來了鞋襪，并端來了熱水，讓陳玉生洗腳，穿上鞋襪。

陳玉生熱淚盈眶。他想不到，一個馳騁沙場、軍務繁忙的新四軍支隊司令員竟是這樣無微不至地關愛自己。經陳毅介紹，陳玉生認識了挺進縱隊副司令員葉飛。陳毅對葉飛說，陳玉生的八支隊，雖然名義上隸屬李明揚部，但今后在軍事上要和他多加聯系和指導。葉飛上前緊緊握住陳玉生的手，說今后咱們便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學習。

之后，陳玉生率領部隊和挑夫，渡江北上，回到泰州，將子彈、炮彈運到總指揮部，向李明揚匯報路上的經過，并帶了口信：陳毅司令員不久將來泰州登門拜訪李總指揮。

陳玉生后來又參加了郭村保衛戰，槍林彈雨中“草鞋司令”又一次威名大振。戰斗結束后，陳玉生和他的八支隊便全部被編入新四軍序列，陳玉生擔任新四軍蘇北指揮部第三縱隊副司令員。

（責任編輯 劉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