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處處有山歌

梁新勇

“昨日我家桂花開，知道今天貴客來：貴客來了沒好酒，只有山歌表心懷……”

每年的農歷三月初十，扶綏縣渠黎鎮新安村都要舉辦一年一度的“祭祀劉三姐誕辰日”和“歌坡節”，縣內外十里八鄉的山歌愛好者數千人紛紛涌入這個平時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一時間，村莊熱鬧起來，山歌聲此起彼伏。在村口樹立的“劉三姐故里——新安村”巨石邊，村山歌隊20多人穿著壯家節日盛裝，敲鑼打鼓，唱著迎客歌，喜迎四方來客。

三姐廟里，一尊三姐彩塑彩衣飄飄、栩栩如生，三姐彩塑前擺滿了村民早早準備好的雞鴨等貢品。香燭紙錢燃起以后，村民們紛紛圍繞三姐像持香而立，唱起山歌祭拜三姐。近百人同聲唱祭拜山歌，場面熱烈。山歌的主要內容是懷念劉三姐的事跡，祈愿今年有個好收成，祝愿四方群眾幸福安康等。大家同唱一個曲調，歌聲或低轉，或高揚，在青青的左江水邊回蕩，在高大巍峨的感懷山下回響。

“山歌不唱憂愁多，大路不走草成窩；鋼刀不磨生黃銹，胸膛不挺背要駝。”壯族人民自古愛唱歌，廣西被譽為“歌的海洋”“山歌的故鄉”，而充分體現壯族人民能歌善唱這一特點的便是遍布壯鄉各地的歌圩。歌圩是壯族群眾在特定的時間、地點里舉行的節慶性聚會唱歌活動形式。在壯語中，各地歌圩有不同的稱謂。在扶綏、崇左、寧明一帶叫“窩坡（okbo）”，意為“出到坡地上相會”，或叫“歌坡（gobo）”，意為“坡場上會歌”；馬山、大新、天等一帶叫“儂峒（roengz doengh）”，意為“到平峒歡聚唱歌”；在武鳴縣，叫“歌圩（haw fwen）”。盡管稱謂不同，但均有“坡地上唱歌”“到平峒上歡聚”和“坡場上會歌”或“歡樂的節日”等意思。

壯族歌圩具有悠久的歷史，多在春秋兩季舉行，以農歷三月和四月最盛。各地歌圩時間長短不完全一樣，有的歌坡舉行數天時間，分為“頭坡”“中坡”“尾坡”。有的歌圩一天時間分上節和下節舉行，分別為“初坡”和“復坡”。歌圩規模大的有上萬人參加，小的也有一兩千人。在扶綏縣，規模較大、較有影響力的歌坡有渠黎鎮新安村、渠舊鎮咘沙村、新寧鎮水邊村、柳橋鎮上屯村等。對于歌圩的盛況，正如清代龍州壯族詩人黃譽所描述：“雙溪云鎖漲蛟涎，春雨連朝悵漏天。油傘層層遮斗笠，前村姐妹踏歌還。”詩歌大意是連日來春雨綿綿，但歌圩上依然人山人海，吸引眾多人參加，場面熱鬧非凡。

新安村也不例外。集體祭祀劉三姐活動后，因為歌手眾多，人們就分別在劉三姐廟周圍的山腳下的空地上，在村邊劉三姐小廣場上，在村小學校園里，在村中間的舞臺上，分別舉行“歌坡”活動。各路歌手紛紛閃亮登場，尋找自己心儀的對手，開懷對唱。而觀眾則圍坐在自己喜愛的歌手身邊，聆聽雙方對歌。對歌對到精彩之處，觀眾或吶喊助威，或喝彩鼓掌。

在傳統的民族歌曲中，愛情是永恒的主題。也唯有愛，才是人間最可貴的，才有常唱不衰的生命力。如陜北的“信天游”、青海的“花兒”等民歌，莫不如此。而壯族傳統山歌中，很多山歌更是直抒胸臆地表達男女心中的愛戀情感。如：“情妹面容白皙皙，情哥心里甜如蜜；若得阿妹嫁進門，做牛做馬哥也依。”

自從外出求學，特別是參加工作后，30余年來，我很少能回家參加三月初十的歌坡和祭祀劉三姐活動，但兒時見到的很多熱鬧隆重的活動場景深深地印刻在腦海里，歷久彌新。30多年來，很多唱山歌的老人已經作古，村里一代代年輕人亦已成長。村里低矮的泥土房、瓦房不見了，樓房多了，進村路和巷道都鋪上了水泥。但村里祭祀劉三姐和“唱歌坡”的活動依然年復一年地舉行，依然吸引十里八鄉的群眾來對唱山歌。值得欣慰的是，雖然社會上各種文化娛樂方式五花八門，但村里愛唱山歌的年輕人卻并未減少，很多三四十歲的年輕人都愛唱山歌，加入了村里的山歌隊，就連一些十多歲的小學生也能哼上幾句。

以前，各地來趕歌坡的人們多是騎自行車或者走路來的，有些人還提前到新安村住上一晚，方便第二天參加對歌活動。為了能經常聽歌，有人提著收錄機到處尋找歌手錄歌，而有的人則拿去翻錄制作成錄音帶售賣。如今，村里道路兩邊停滿小汽車、摩托車和三輪車，很多人拿著手機來拍照和錄歌。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生活的內容和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但不管怎樣變化，對于壯族山歌，人們眷戀依舊，依然向往和癡迷，且愈唱味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