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少女
簡介:姜唐是個警察,她背負著自己的使命。在愛人和使命的兩難抉擇里,她幾經猶豫最終選擇了后者。她以為彼此放過或許是解脫,卻不知道,藕斷尚且絲連。
1
深夜的永和路并不寂寞,璀璨的霓虹街燈下車輛往來如梭,姜唐穿著一身制服套著熒光背心,站在熙熙攘攘的路中央顯得有些單薄。紅綠燈轉換,對面的車開過來,她例行公務地伸手攔下一輛黑色轎車,示意司機將車停在街旁。
“您好,例行抽查,麻煩配合一下。請出示您的身份證、駕駛證。”姜唐敲了敲車窗,敬了個禮抽出腰間的本子道。
黑色的車窗緩緩降下,姜唐側頭瞥了眼就愣住了。駕駛座上的男人沒有看她,目光直視著前方。城市的霓虹燈色彩斑斕,打在他輪廓英挺的臉上,明明暗暗。
“小唐?”開口的是坐在另一邊副駕駛座的女人,穿著粉色露肩連衣裙,長長的卷發散在肩上,看起來精致而溫柔。
姜唐沖她點點頭,道:“真巧啊。”
李沐也點頭微笑,隨即她目光又投向姜唐的穿著,猶疑不已地說:“不過,你怎么……”
姜唐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下自己,了然道:“這不是年關了嗎?交警大隊里人手不夠,就派我來執勤。”
姜唐的話音剛落,駕駛座上的人突然抬手將證件遞來,他的目光依舊沒有看她,表情似是有些不耐煩。李沐和姜唐面面相覷,頓時有些尷尬,李沐無奈地笑笑,姜唐抿了抿嘴也只能笑著接過了證件。
“做一下酒精測試吧。”姜唐其實也不想多留他們,但到底還是負責地走程序,把證件還給方申,并將酒精測試儀遞到他面前道:“麻煩吹口氣。”
方申的表情終于松動了,只見他緩緩側頭看向姜唐,眼眸深邃,遲遲沒有動作。姜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閃了閃,就在以為他不會接過的時候,他卻低頭湊向她手中的儀器。
“嘀嘀——”姜唐看了眼顯示屏,合格。她抬頭道:“謝謝配合。”
方申的身體正回原位,車窗又緩緩上升,將姜唐隔離在外,隨即車子便啟動離去,方申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姜唐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回到車流里,很快便不見了。心里莫名升起的一絲悵然,讓她覺得此時這個世界空曠到令人寂寞。
執勤一天的姜唐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了警隊,將身上的裝備都卸下換回往常的制服,路過隊長老張的辦公室時,發現門虛掩著,里面還亮著燈。
“這次行動姜唐是立功的,雖然中間是有錯判,但結果是好的,您怎么不賞倒罰?局長我跟您說……”
老張渾厚通透的聲音從辦公室內傳來,聽到自己的名字,姜唐推門的手落下,側耳細聽,卻聽老張突然壓低了聲調,疑惑道:“什么?方家?”
2
姜唐是趁著午休的時候來到方氏集團的,她跟前臺說要見方申,卻被告知需要提前預約。姜唐心里窩著火,但還是忍下來拿起手機摁了他的號碼。
電話通了良久才被接起,她直接開口道:“我想要見你。”
那頭方申低沉的聲音響起,他說:“好。”
在去總裁辦公室的路上,前臺小姐暗暗好奇地打量姜唐。姜唐長相清秀,五官并不出彩,勝在皮膚白皙如玉。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T恤,頭發烏黑亮澤,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束縛,給人的感覺舒適易親近,但換句話說也就是很普通了。這樣普通的人,卻可以一個電話直接讓總裁接見,任誰都會好奇。
姜唐被領進總裁辦公室時,方申還在埋頭看文件。秘書小姐退下,偌大的辦公室便只剩姜唐以及并未抬頭看她的方申。
“為什么?”姜唐問。
方申翻了一頁文件,神色淡然,似是沒有聽見。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這座城市大半收進眼底,而他背對而坐,日光散在他的周身仿佛鍍了一層朦朧的光暈,讓人感到迷幻而不真實。
姜唐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她沉默地走過去,在他的桌前站定。陰影投在他面前的文件上,方申似是才意識到她的存在,終于抬起頭回應她的目光。
“為什么干涉我的工作?”姜唐再次重復道。
方申索性向后躺在椅背上,轉起手中的筆,嘴角牽起一抹笑意,但更像是嘲諷。他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姜唐知道他明白,如今卻故作懵懂,她不欲再做糾纏,冷靜地說:“我知道你明白,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方申,請你以后別再干涉我的一切。”
姜唐當了多年的警察,什么該賞,什么該罰她再清楚不過。這次的任務是救一個跳樓輕生者,眾人苦勸也無果,姜唐見他猶豫著,沒有馬上跳下的意思,便兵行險著,一邊慢慢靠近,一邊用激將法試圖激起他的求生欲,奈何那人聽后憤然起身,卻忘了自己身在高樓之上,腳下不穩,身子晃著便向后仰去。
姜唐也是被驚到,下意識地便撲上前拉住他的手,可姜唐畢竟是個女人,男人的力量差點兒將她也帶落,若不是身后的人及時趕上,姜唐怕是要連同那個輕生者一同從高樓之上墜落,粉身碎骨。
縱是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是驚心動魄。雖然人是救下了,但她誤判了形勢,因此當領導責罰下來,姜唐并無多言,卻沒想到會是方申在背后插手。他不想讓她當警察,這是姜唐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已經開始插手她的工作。
方申聽了她的話,神色倏然一斂,像是在隱忍著強大的怒意,他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近姜唐,俯身鎖住她的目光,道:“沒有關系?姜唐,你可真是狠心!”
3
臨近年關,姜唐也變得忙碌起來,進出城的人流量突增,每日都被大大小小的瑣事充斥著。她好不容易在休息的空隙里,記起今年方奶奶該做八十大壽了。和方申在一起的時候,方奶奶是最支持他們的人,雖然兩人沒有走到最后,但方奶奶對自己也是極好的。
姜唐挑了一天休息的時候去拜訪方奶奶。老人家念舊又圖清凈,一個人住在老宅不肯搬去與方申的父母一同住別墅,倒是方便了姜唐。方申的母親并不喜歡姜唐,加上真到了壽辰那天,姜唐因為工作也不一定能有時間來參加,于是便只能提前來拜訪。
宅子坐落于城西的一條巷子里,方奶奶愛花,院子里種了許多姜唐都說不出名字的花。姜唐來時,方奶奶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閑地搖扇聽著昆曲,年代感十足的收音機里放出“咿咿呀呀”的戲腔,直到姜唐走近時,方奶奶才察覺到。
“小唐?”方奶奶驚喜道。
“奶奶,我來看看您。”
其實姜唐對方奶奶是有愧的,當初跟方申分手后,方奶奶特地打來電話跟她說:“小唐,你和小申不能走到一起,奶奶也覺得很可惜。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奶奶也不好插手,但奶奶是真心喜歡你的,以后有空也常來看看奶奶。”
當時姜唐應下,可還是因為種種緣故也沒有兌現。其實方奶奶終究是方申的奶奶,而她和方申既然已經結束了這段感情,他身邊又有了李沐,姜唐想李沐應該也不愿他們再有牽扯。
一番寒暄后,方奶奶說正好鄰居送了幾株花,邀姜唐陪她一同種花,姜唐自然樂意。方奶奶畢竟年紀大了不便蹲下,只能弓著腰在一旁指導,看著姜唐嫻靜的模樣,方奶奶不自覺地嘆道:“可惜了,我們申兒沒這福氣。”
姜唐斂了眉目,淡笑道:“是我沒福氣跟您成為家人。”
那時兩人相愛,只知道當下的美好,哪兒想過未來?直到方申要求她辭職的時候,姜唐才意識到,他們之間其實一直橫亙著一道彼此視而不見的鴻溝。她是警察,而他只是想要一位能相伴左右的知心戀人,他們雖然相愛,但她不可能就此放棄自己的工作,只當個家庭主婦,為他洗手作羹湯。
幾經思慮后,姜唐主動提出分手,她說:“方申,我們分手吧。你一直反對我當警察,可我不可能放棄的。其實你我都知道我們在一起后會有多累,與其到時候被無數的分歧消磨掉感情,使我們慢慢地互相憎惡對方,倒不如現在就斷了。”
分手是她提出的……
方奶奶嘆了口氣,姜唐故作沒聽見的樣子,將最后一抔土蓋在花根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一道溫柔的女聲打破了這沉默。
“奶奶,我們來看您了。”
姜唐和方奶奶看去,只見通往院子的長廊下李沐和方申走來。方申走在前面,他穿著簡單的休閑毛衣和牛仔褲,但依舊掩蓋不了他出色挺拔的身姿。李沐穿著素雅的連衣裙跟在他的身后,兩人看起來般配極了。
李沐看見姜唐也在,有些詫異道:“小唐?你也在。”
姜唐笑著朝兩人打了個招呼,見方申目光冷淡,也只是礙于在奶奶面前,朝她點頭。姜唐訕訕地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污泥,對方奶奶道:“奶奶,我先去洗個手。”
李沐向來溫婉可人,同方奶奶寒暄了起來,方申的話不多,只是偶爾淡淡地問了幾句奶奶近來的身體狀況。從談話里知道是李沐覺得許久沒來拜訪,心中過意不去,因此特地與方申一同前來,沒想到竟然這么巧遇上了姜唐。
自從上次與方申不歡而散后,此時再見,姜唐不免有些尷尬。見他們談話自己也不便插嘴,便生了退意,可方奶奶執意留她一起吃飯,姜唐不好推拒,只能答應。
4
李沐主動請纓要幫忙準備晚飯,姜唐不好意思坐享其成,可廚房內三個人倒也顯得多余,在方奶奶的勸說下,她只能待在客廳里同方申一起看電視。
方申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低著頭摁手機,姜唐其實也看不進什么節目。不得不承認,和方申在一起,此刻她的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靜。那次她沖動地找他對質后,兩人便沒再聯系。她當時話說得決絕,讓方申別再插手她的事兒,把方申氣得不輕,最后他說:“好,這次算我自作多情。姜唐,今后你的事與我再無關系。”
本以為那次之后大概是再難相遇,沒想到天不遂人愿。好在菜很快便上了桌,李沐輕聲招呼著姜唐和方申,姜唐如獲大赦,借著幫忙端菜的由頭趕忙逃離。
“我手藝沒有奶奶好,只能打打下手,所以今天這桌菜還是辛苦奶奶了。”李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語氣溫柔而乖巧,讓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喜歡。
李沐與方申自小一同長大,兩小無猜,曾經姜唐一直以為他們的情誼如同兄妹。到底是自己太過天真,他們之間大概是情深而不自知,在方申經歷了與自己的這一段戀情后,兩人應該是更加能認清對彼此的感情。
方奶奶笑道:“你就別謙虛了,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哪能折騰出這一大桌子,大家快吃吧。”
“方申,奶奶說你以前最愛吃的就是炒荷蘭豆,這些荷蘭豆的絲我可是剝了好久,你要多吃點兒哦。”李沐夾了一筷子荷蘭豆自然地放在了方申的碗中。
“你剝得干不干凈?”方申看著碗里多出來的菜難得開口笑問道,引得李沐氣呼呼地揚起筷子作勢要打他。
方奶奶看不下去,嗔怪道:“你們哪,從小就愛拌嘴,現在長大了還改不了。”又轉頭招呼姜唐:“小唐,我們吃飯,不理他們。”
姜唐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扒了口飯,她覺得自己有些多余。就在這時,她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姜唐拿起來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說著她轉身向門外走去。沒說兩句,姜唐便匆匆掛了電話,回來朝方奶奶他們道:“奶奶,對不起,我突然有事情,恐怕得馬上趕過去。”
方奶奶見她一臉著急,知道她是有要事,關心道:“是出了什么事兒嗎?讓方申送你吧,我這里不好打車。”
“是啊,讓阿申送你吧,小唐。”李沐也跟著附和道。
姜唐只當是客氣話,忙要拒絕,一直沉默的方申卻徑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令正在互相推讓的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朝著門口走去,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就在這時,走出幾步的方申回頭對著姜唐道:“走吧。”
一句多余的廢話都沒有。
5
事出緊急,姜唐沒有再推辭,她讓方申驅車到城西的一處民宅,一到地方她便急忙解開安全帶道:“謝謝你。”說完打開車門便要走,方申拉住了她,姜唐不解地回頭,見他神色肅穆,姜唐愣了一下,但實在要趕時間,她欲拂開他的手,卻聽他聲音低沉道:“注意安全。”
姜唐今天休息,身上并沒有帶防身的武器。可事出突然,這讓姜唐無法冷靜,如果那個線人出了什么事,那么姜唐多年來的努力便功虧一簣,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有事兒。
根據線人提供的線索姜唐來到一處出租房前,她敲了敲門,里面許久沒有回應。姜唐看了下時間,預估隊長這時應該也在快趕到的路上,里面不知是什么情況,她不能再等了。姜唐又朝里面喊了幾聲沒人回應,只能抬腳踹門。這里的房租低廉,設施落后,破舊的門很快便被踹開。
門才踹開,姜唐的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一把匕首。屋內共五個人,一個人頭被按在桌上不能動彈,另外四人正一臉防備地看著姜唐,見自己找的人無恙,姜唐的心落下了。
她扯起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踹錯門了。”
拿刀的人惡狠狠地盯著她,見她一身常服又沒有武器,目露懷疑,似是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假。
被控制在桌上的人見到姜唐的臉,突然大聲道:“是警察!警察來了!”
姜唐反應迅速,反手將脖子上的刀扭下,一時間屋內的壯漢都向自己沖來,那個被控制的人得了機會便跑了。姜唐無暇顧及,匆匆應付了幾式也不戀戰,向著出口跑去。
身后的人追得緊,姜唐對這邊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依著直覺慌不擇路,祈禱著隊長趕緊趕到,亦或是自己運氣好能成功地甩掉那些人。就在她跑得氣喘吁吁時,突然面前的巷子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下,車窗搖下,姜唐看見了方申的臉。
姜唐狼狽地上了車,方申的車技嫻熟,很快便將后面的人甩開。姜唐的心剛安下,卻瞥見后視鏡里熟悉的身影,沒想到剛剛跑掉的人那么笨,竟然又落到了那四人的手中。
她拉著方申的手道:“等等。”
方申不解,姜唐回頭對上他的目光道:“我要下車。”
方申看向后視鏡,只見剛才那四個追著姜唐的人此刻正押著一個人,可姜唐身無長物,就算下車又能如何?方申沒停車,姜唐急了,她道:“他不能出事!我那么辛苦才找到他,為了他差點兒從高樓墜下,他絕對不能出事。方申,我求你了!”
6
方申猛地踩下剎車,冷然道:“比你的命還重要?”
姜唐無比篤定:“對,比我的命還重要。”
方申點點頭,深深地看了眼姜唐,說:“好好在車上給我待著。姜唐,你欠我一個解釋。”說完他便打開車門下了車,姜唐反應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他比自己先一步朝著身后走去。
姜唐看見他挽起了袖子,夜幕下,他的背影高大而森然。她與方申第一次相見,是他的車子被人破窗行竊,她負責給他立案做筆錄。那時他來到警局,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身材頎長,樣貌出眾。看起來那樣斯文的人,姜唐卻不知他竟然也會打架,原來一直有所隱瞞的不只有自己而已。
雖然方申的身手不錯,但到底寡不敵眾,更何況對方手上還有兇器,持久戰只會消耗他的體力,姜唐正要下車幫忙,手機響了起來,是隊長打來的。姜唐報了位置,很快隊長帶著局里的人便趕到。彼時方申剛好撂倒一個壯漢,趕來的同事上前將所有人控制住。
“方申,你還好嗎?”姜唐走到他身旁問道。
“好久沒松筋骨,確實有些生疏了。”他兀自說道。
那幾個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打手,方申雖占了上風但腹背受敵,不免也吃了些虧,姜唐感到十分愧疚。回去時路過藥店,姜唐跑進去買了一堆藥又跑出來道:“你背上的傷用藥酒揉一揉吧。”
小寒剛過,夜晚的冷風呼嘯刺骨,但車內開著暖氣,姜唐讓他脫下身上的衣服。方申猶豫了下,配合地將衣服脫了。他的背上有兩道觸目驚心的棍痕,姜唐將藥酒倒在上面,輕柔地揉開瘀血。
冬日的寒冷被阻隔在外,藥酒的氣味彌漫在狹小的車廂內,一時間兩人各懷心思都沒有開口,也并沒有察覺到氣氛在這樣的沉默里變得詭異而曖昧。
良久,是方申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道:“姜唐,你欠我一個解釋。”
姜唐手下一頓,方申順勢轉過身面對她,他的目光灼灼,像是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姜唐內心掙扎,只覺得他所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無處遁形,是方申的手機鈴聲拯救了她。
方申看了眼手機再看看姜唐,最終接了起來。
“方申,你送完小唐沒有?我還等著你來送我回家呢,我明天也是要上班的。”那邊是李沐略帶責怪的聲音,溫柔的人連生氣都是輕柔的。
姜唐仿佛驚醒般要推開了方申,她道:“李沐還在等你,快走吧。”
可方申并沒有被她推動,掛了電話,見姜唐仿佛又筑起的心防,他的目光里有些失望,但還是帶著一絲希冀,他希望姜唐能跟他坦誠。曾經他們還在一起時,他是不希望姜唐繼續再當警察,也提出過讓她辭職,誰都知道警察這份工作有多危險,他不想讓她受到一點兒傷害。可姜唐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堅決,方申無奈,但誰讓他愛著她,最后也就沒再提。
那次姜唐出任務受傷住院,幾乎是死里逃生,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幾天,方申就守在她的床邊幾天,可是姜唐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提出分手。
姜唐態度決絕要跟他分手,幾次三番提出都被他拒絕,最后她竟以不配合治療為要挾,方申自認為不是神,他也有心,再強大的心也會冷。
那次他賭氣點頭道:“好,姜唐,你別后悔。”
可是即使是現在,姜唐還是什么解釋也沒有給他:“方申,我們不是都過去了嗎?”
方申為自己感到可笑,原來一直放不下的人只有他而已。他原以為她有什么苦衷,只要她說出來,那么他愿意陪她一起去面對,可是姜唐的心門從來不曾為他打開。
7
方申將她送到家后便絕塵而去,他鐵青著臉直到離開也沒有再看她一眼。姜唐站在原地嘆了口氣,他們的關系好像變得更加糟糕了。剛才在他的逼視下,她差點兒就忍不住……
幸好李沐的電話讓她回到現實,她才記得自己還有未完成的事,至少在那件事沒結束之前,她不該再沉溺于感情。
這么想著,倒好像也不該覺得遺憾。這時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隊長打來電話說那個被姜唐救了兩次的人終于愿意配合說出全部實情,姜唐感到難以置信,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不顧現在已是夜深,攔了輛車便直奔警察局。
游輪在蔚藍的大海上緩緩前行,甲板上的游客迎著徐徐海風自在又愜意。這是一艘商業游輪,今天這艘游輪上有許多商業名流,他們在此相聚,一同參與一場慈善拍賣。誰都想不到在這樣的場合會有人借機暗度陳倉,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姜唐穿著一身服務生的制服混在其中,據線人提供的線索,若不出意外這艘游輪的貨倉里混著這次交易的毒品。只是畢竟今日這里也有一些國外的商業大鱷,貿然搜查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慌亂和誤會,只能先由姜唐偽裝來打探情況。姜唐守在角落里暗暗觀察著目標等待時機,見目標離開視線,姜唐低下頭準備跟上,卻在轉身時撞到了人,姜唐連忙道歉。
“小唐?”輕柔而熟悉的聲音令姜唐迅速抬起頭,沒想到方申和李沐今天竟然也在這艘游輪上,而自己好巧不巧撞到了他們。
此時方申正皺眉看著自己,李沐對姜唐穿著的制服亦是一臉疑惑,姜唐不好細說,也無法解釋,只能裝作不認識,繞過他們匆忙離開。被耽擱了那么一會兒,目標便不知去向,姜唐在船艙里四處尋找。
“你在找什么?”突然,身后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
姜唐一頓,沒有回頭,假裝沒聽見繼續向前走著,只是暗暗加快腳下的步子。耳邊是身后的追蹤者小跑上前的腳步聲,姜唐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臉,不然接下來若是要再繼續跟蹤,必然會引起注意。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姜唐看似從容其實慌不擇路地左拐右繞企圖甩掉他,就在姜唐思考著如何甩掉身后的人時,旁邊伸出一只手將她重重地扯了過去……
這是一處橫向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小窗,追蹤者追上來不見了姜唐的身影,卻一眼就看見了在窗旁正吻得火熱的男女,這處確實僻靜,沒想到有人竟如此急不可耐。只見男人將女人困在懷中,雙手在女人大腿上游走,甚至撕破了女人的絲襪。他站在姜唐消失的地方左右巡視,確定四周只有這么一對男女,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他們。
只見男人穿著名貴,而今天這艘船上不乏背景顯赫之人,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您好,請問看見一個服務生經過嗎?”
被打擾的男人不耐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冷冽道:“滾!”
任是誰都不愿這時被打擾,那人訕訕的,但終究還是離開了。
8
直到腳步聲遠去,方申才放開了懷中的女人。方才情急之下將頭發散開,外套扔出了窗外,此時姜唐頭發凌亂,面頰潮紅,她不敢與頭頂上的目光對視,低著頭輕聲道:“謝謝你。”
“這么輕易就被人盯上,你可真是一點兒長進也沒有。”方申低頭盯著懷中的姜唐道,不知為何聲音有些暗啞。
姜唐無地自容,兩人靠得太近,他身上傳來溫熱的氣息,姜唐才意識到自己還被困在墻壁與他的胸膛間,這個姿勢實在太曖昧了。她紅著臉輕輕推開了他,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說道:“今天這里不太平,你和李沐小心點兒,盡量別出房間。”
姜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要走,身后方申涼涼地道:“你可真是敬業愛民。”比起姜唐的狼狽,他身上衣著完好,他慢慢地走向姜唐,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不過,你說我和你并沒有關系,所以你不需要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樣來告訴我該如何做。”
“我不是那個意思。”姜唐想要解釋,可看見方申的表情她便知道了他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還在為上次的話耿耿于懷,姜唐道:“方申,我們這樣較勁兒沒有意義。”
方申笑了,仿佛姜唐在說一個笑話,他譏諷道:“那什么是有意義的呢?以身犯險?為國捐軀?姜警官,你告訴我。”
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姜唐無言以對,只能看著他漠然轉身離去。
姜唐偷偷去了貨倉,有服務人員在附近休息,不好分辨是不是派來看貨的眼線,她只能看似隨意地經過。耳麥里傳來隊長的聲音:“姜唐,目標讓小丁跟了,你現在只負責去貨倉找貨。一旦發現,我這邊就聯系海警出動,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貨倉里堆著許多中外往來的貨物,而要從這里找到被混進的走私物品無疑需要一段時間。這里隨時都會有人經過,而藏貨的人肯定也會派人來盯著。據線報,這些亡命之徒每次交易都會安排好后路,在四處埋炸藥,若交易被發現,就迅速引燃炸藥銷毀證據。正是因為這群人做事實在滴水不漏,因此這些年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姜唐盡量快速地在一大堆貨物里翻查,若是被人發現,引爆郵輪,后果不堪設想。就在她沒有頭緒地翻找時,腳下被東西絆到,方才開的箱子里掉出一尊木藝娃娃,姜唐還不小心踢了一腳,那娃娃滾動間竟然散開了,露出里面用透明袋子裝的白色粉末。
姜唐驚喜,跑過去查看,那粉末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她正要拿起對講機告訴隊長,后腦勺便被什么東西抵住,姜唐一下子就頓住不敢妄動。
“你是什么人?”身后的人厲聲問道。
9
持槍的人沖門外喊來同伙,很快姜唐被四五個人圍住,她緩緩起身不敢妄動,暗道這次栽了,腦中迅速思考著要如何拖延時間。
“你是什么人?”那人再次問道。
“我們是坤哥的人。”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姜唐渾身一震,而方申卻一臉鎮定地走上前來繼續道,“坤哥不放心特地派我們過來看貨。”
見方申自然地說出這次買主的名號,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眼對方,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假。
“如果是坤哥的人,那就帶我們去見他。”執槍的人道。
方申擺出無所謂的姿態,轉身的時候看了眼姜唐,姜唐立刻會意。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出手將那些人手中的槍踢落。
“別讓他們跑出去通風報信。”姜唐一邊說,一邊一個箭步沖去守住艙門。對方身形高大又都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姜唐畢竟是個女子,在體型上占不到優勢,方申幾次相護才免于被襲。終于,在默契的配合下兩人占了上風,那些人被打倒在地爬不起來,姜唐用繩子將他們捆住,自己也累得坐在地上,接下來就是等待海警到來了。
方申倚在一旁仔細看著從地上撿起的一包白色粉末,姜唐看得出來他并不想搭理自己。方才那種情況下兩人默契地一致對外,此時這樣靜默著,姜唐忍不住問道:“你怎么會來?”
方申聽見她的話才將目光投來,冷聲道:“路過而已。”
“謝謝。”盡管他態度冷淡,姜唐還是道了謝。就在兩人又陷入沉默時,方申突然走過來猝不及防地拉起姜唐的手,他將一方帕子不耐煩地塞到她的掌心擦拭上面的血跡,姜唐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手受傷了。他的動作有些粗魯,姜唐沒忍住疼得輕呼出聲,方申依舊沒理她,只是手上的動作輕柔了許多。
大概是壓在心中多年的大石頭落地,姜唐也不禁放松了下來,她說:“方申,你知道我爸爸也是警察吧?”
方申抬頭瞥了她一眼,姜唐淡淡地笑了下繼續說:“我爸爸當年突然被人槍殺,那時他就是在暗中調查這伙人。這么多年了,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警隊跟了這么久都苦于找不到證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突破口——上次天臺上我救下的,也就是我說比我命還重要的那個人——原本是他們的心腹。他也是殺害我爸的槍手。如今因為利益相爭,他被他的“大哥”追殺,是我拼死救下了他,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天。”
方申一直想要解釋, 這就是姜唐給他的解釋,她道:“從他們發現我在暗中調查這個案子開始,我的生活注定就不會太平,也許我隨時都會步我爸爸的后塵。”
“所以你跟我分手就是因為怕連累我?”方申問。
姜唐低下了頭:“警察是挺危險的,況且李沐更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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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申不知該喜還是該怒,那時突然被分手,他有不解、有不甘,有憤怒。現在她終于給了自己解釋,他卻覺得自己被巨大的失望籠罩著,原來在她的心里自己不過如此,在面對危險時,她自作主張地將他排除在外,以為這樣是對他好。
如今一句話就將他推給了別人,該夸她偉大無私嗎?還是怨她不信任自己?他與李沐自小一同長大,若是真有意走到一起,如今他倒是該開心吧,畢竟李沐不是一個薄情的女人。他放開了她的手,姜唐抬頭看他,他的眼底里一片晦暗。
“姜唐,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他說。這是對她徹底失望了。
“是不是看到我和李沐在一起,你的心會有稍許安慰,畢竟你這么無私地來成全我和她?不過我不打算讓你心安,我說過,李沐從來都只是我的妹妹,而你永遠都是那個背棄我的女人!”
方申逼視著她的雙眸殘忍而嘲諷地說道,他的話讓姜唐無措地低下頭,一股迫人的氣勢讓她想要逃離,可方申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他一步一步地向她慢慢靠近,姜唐下意識地節節后退。
突然,方申朝她撲來將她護在懷中,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槍響,姜唐的背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但此時她絲毫顧及不到自己的疼,因為她看見原本被捆著的其中一人,身上雖然還被繩子捆著,但手里卻多了把槍對著他們。來不及反應,耳邊又是幾聲槍響……
“方申——”姜唐近乎失聲。
方申忍耐著極大的痛楚抱著她滾到一旁的障礙物后,他艱難地道:“快走!”
他的額頭冒出了冷汗,臉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姜唐的腦子一片空白,看著他身上的血不斷涌出來,她流著淚用衣服去堵住那不斷冒出的溫熱液體,可發現那血越來越多,姜唐只感到這一刻毀天滅地般的絕望,耳邊是那些人走來的聲音,此時他們身無寸鐵,而方申受了傷,根本不是對手。
方申伸手推她:“快走!”
姜唐搖頭道:“你怎么這么傻,你不是恨我嗎?你當時就該走啊……”方申已經疼得不能說話,姜唐緊緊抱住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拋下他的。
方申虛弱地抬起手,姜唐以為他又要將自己推開,她握住了他的手道:“方申,我不會扔下你的。”
方申的嘴唇輕微蠕動,姜唐湊近聽,他在說:“你已經扔過我一回了。”
他還在賭氣,姜唐落淚,扯起一抹笑賴皮道:“對不起,所以這次我再也不會扔下你了。”
方申還想說什么,只是他太虛弱了,姜唐靜靜地擁他在懷中,不管下一刻是生也好,死也罷,這次她再也沒有理由拋下一個這么愛著她的男人。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響動,有人破門而入,仿佛一道曙光照入。
“統統不許動!警察!”
結尾
方申醒來時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耳邊一聲清脆的玻璃落地碎裂的聲音,他側頭看去,姜唐眼眶通紅、一臉憔悴卻掩飾不住欣喜地看著他。
“醫生!”姜唐迅速跑出了門,方申甚至沒來得及叫住她。
方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昏迷的時間里,耳邊有一個人一直在叫他,訴說著她對自己的愛意,她的眼淚灼熱地落在他的手上,他心疼地想起來抱抱她,可是怎么也無法擺脫那夢魘。
方申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突然笑了起來。活著真好,畢竟還有個傻姑娘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