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仁：活在博物館里的古鎮

吳穎雯

以劉氏莊園、建川博物館群落和老街為主，世界級博物館小鎮正被打造著。

安仁古鎮位于成都市大邑縣境內，離成都40多公里，是成都平原眾多古鎮中的一座。據《太平寰宇記》記載，安仁一詞取自《論語》“仁者安仁”。

不過最早得知安仁，卻是因為劉文彩，與“安仁”之意相差甚遠。新中國成立后，安仁的劉文彩被塑造成“四大地主”（劉文彩、黃世仁、周扒皮、南霸天）之首，集大地主、大軍閥、大官僚、袍哥大爺于一身，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是個典型的反面人物，至今在劉氏莊園仍保有大型泥塑作品“收租院”。歷史終究還了他清白，也幸虧收租院等一系列文革時期的藝術創作，讓安仁古鎮在風口浪尖的年代，較好地保存下來。實際上這個所謂的“中國幾千年地主階級總代表”有著突出貢獻，他曾經個人出資200萬美元建了當時四川省軟硬件最好的文彩中學，并宣稱“學校成立之日，劉家不再對校產有擁有權和使用權”，這座學校沿用至今，近幾年其舊址改成孔裔國際學校。即便如此，劉文彩在其家族并不算突出人物。在民國初年，中國內憂外患，劉氏家族從亂局中崛起，素有“三軍九旅十八團，營長連長數不完”之稱。其中最突出的是劉文彩侄子、四川省主席劉湘，劉文彩的兄弟二十四軍軍長劉文輝。正是由于他們的崛起與發展，造就了安仁數量龐大的公館群，這些公館的主人多與劉氏家族有關系，或其子孫，或是部下，足有27座，歷史上曾多達56座。

這些保存相對完整的民國公館，集中于小區域內，成了安仁古鎮最大的特色，即便曾作為陪都的重慶，也沒有如此大規模的民國建筑遺存。也正是因為這樣，讓安仁這座小鎮成為了一座不可能被任何展廳收納與呈現的博物館。2009年起，將安仁打造成為世界級博物館小鎮的計劃開始推動，中國博物館學會授予安仁“中國博物館小鎮”稱號。在隨后的時間里，這座川西古鎮開始翻開歷史的新篇章。2005年由民營企業家樊建川創建的建川博物館聚落正式對外開放，占地500畝。建川博物館有抗戰、民俗、紅色年代、抗震救災四大系列30余座分館，當前已開放29座場館。這是目前國內建筑規模和展覽面積最大、收藏內容為最豐富的民間博物館，它在講述著關于川西的點點滴滴。除此之外，原本連當地居民都不愿親近的安仁老街，包括樹人街、裕民街、紅星街，被重新修整，成為民國風情街，恢復了原有的商業街功能。途經樹人街，頂上是一把把倒掛的油紙傘，兩側坐落著十幾幢各具特色的公館建筑，一旁的茶館里，三兩游人閑坐品茶，可一窺昔日川西古鎮的風情。

這里的人們仿佛生活在兩個維度，一個是熱鬧的三大景點，一個是日常的大街小巷。

古鎮旅游自上個世紀90年代起興起，隨著云南麗江古城、山西平遙古村落、江蘇周莊水鄉等古鎮的成功開發，越多的古鎮躍躍欲試。但古鎮旅游業的迅速發展與大規模開發，更多的卻是破壞了古鎮的環境、文化，丟了它原有的風骨與韻味。安仁十多年的旅游開發，不溫不火，卻也讓人驚喜地發現它的可愛，這是一座活著的古鎮。

這里的人們仿佛生活在兩個維度，一個是熱鬧的三大景點，一個是日常的大街小巷。撞見一兩熟人，停下腳步聊上兩句；街道公園是孩子的樂園，后面少了亦步亦趨的家長；茶館里落滿了人，談笑風生四起。這座古鎮并沒有丟了它原有的生活肌理，即使在老街的小店鋪里，我們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老板，還不愿意放下手中玩著麻將的iPad。人們給這種小鎮生活取了個名——“有一種人生叫安仁生活”。而這種生活與環境，吸引了一些文創者，逐步形成文創圈子，染布、刺繡、釀酒、民宿，正如做草木染的易小曼所說：“在安仁，我結識了一群同樣熱愛手藝、相知相惜的好朋友，找到了與自己志同道合的愛人，有這樣良好的氛圍，可以安靜地做自己想做和喜歡做的事情。”

和這種生活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安仁古鎮的旅游業態。當前的安仁過夜游客還未形成足夠的比重，安仁主要客源市場在成都，而它離成都僅有40多公里，距離是個問題。更主要的是安仁的體驗還不夠豐富，比如在民國風情街里，幾家公館暫時不對外開放，旅游消費品則是全國各地旅游景點常見的產品。以安仁的“民國”“公館”“博物館”相關的文創周邊未被大量開發，古玩街略顯冷清，而從博物館的產業鏈上來看，文創產業、文博產業等，都是博物館有力的聯動產業。另一個現實是，博物館文化相對其他文化而言仍是比較小眾，人們是否能為了大體量的博物館預留足夠時間？而且在大小博物館里，收藏品豐富，但是溫度、濕度監控等基本設施未齊全，在文物的修復上也相對是弱項，與學術相關的研究成果較少，博物館主要還是在為旅游服務，增加安仁旅游的含金量。如果“世界級博物館小鎮”是目標的話，安仁目前的文化輸出相對單一、弱吸引性和弱聯系性。

不過一些變化也在古鎮發生著。游客中心、停車場、旅游廁所等景區基礎設施和公共配套項目正在打造或是改善，華公館、華僑創意文化園、民國精品民宿酒店群等新的產業正在建設著；安仁雙年展、成都美食節、成都兒童音樂節落地，填充著這個傳統川西古鎮的文化內涵，新鮮而多元。未來安仁將計劃建成特色博物館100家以上，建成一批國際知名酒店、特色藝術品交易市場等，打造國家級文創產業示范區。

在發展鄉村旅游的時代趨勢下，資本正在進入，人們悠閑生活的鄉村正在發生改變，我們的心中不禁會有疑問，到了那個時候，安仁還是那個“博物館小鎮”嗎？悠閑的“安仁生活”還能繼續嗎？ 或許不用過多久，時間就會給這座小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