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完善農民閑置宅基地和閑置農房政策,探索宅基地所有權、資格權、使用權“三權分置”。[1]在保障農村社會穩定的前提下,有條件放活宅基地的入市流轉,賦予流轉主體更有保障的宅基地使用權,是宅基地制度改革的關鍵。[1]政策與現實之間仍存在一定差距,在實際生活中,農民的宅基地自由流轉大為受限,這就導致與法律相矛盾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層出不窮。為回應實踐需要,本文擬從法律視角探尋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制度的完善路徑。[2]
關鍵詞:宅基地;三權分置;使用權流轉
“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問題是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重要內容,也是貫徹落實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抓手。宅基地“三權分置”,其重點是要重新界定“使用權”的法律涵義,從當前宅基地流轉中的問題入手,找出有益路徑,解決現實難題。
一、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內涵
(一)農村宅基地使用權的重新界定及性質
1.宅基地使用權的重新界定及法律范圍
“三權分置”政策下的“使用權”與我國物權法所規定的“宅基地使用權”在法律范圍上大不相同,要想正確理解其內涵,必須從三項權利整體出發,區分三種權利。黨中央提出的“三權分置”是指“所有權、資格權、使用權”三項權利分置。所謂“所有權”,指的是《憲法》《物權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中的“集體土地所有權”。[3]實現“三權分置”不可突破這一底線,否則將與我國社會主義公有制性質相違背。
但是另外兩項權利的界定必須深入分析黨中央提出的“三權分置”的根本含義才能得出,可參考孔祥智、高圣平兩位學者的觀點:“過去宅基地制度改革從來沒有用‘三權分置的提法,應該說這是一號文件的重大創新。首先宅基地是集體所有,農村所有土地都是集體所有,之所以提出資格權和農民房屋財產權,其實和承包地一樣,資格權相當于承包權。”[4]“承包權其實就是原來的承包經營權,經營權是從承包權所引導出來的新的權利,其本身并不改變承包經營權的性質,正如承包經營權的設立不改變所有權的性質一樣。”[5]據此,我們可對宅基地“資格權”、“使用權”的法律含義做出大膽猜測:“資格權”其實相當于物權法規定的“宅基地使用權”;“使用權”應當是建立在“資格權”之上衍生出的權利,其地位相當于承包地“三權分置”中的經營權。
2.宅基地使用權的性質分析
根據“三權分置”政策的目標——適度放活宅基地的入市流轉,賦予流轉主體更有保障的宅基地使用權,該“使用權”必然包含了收益權能,即通過轉讓、出租等方式流轉并獲取收益。針對建立在宅基地使用權之上的使用權的性質,學界目前還未深入研究,但可對比承包地經營權的性質爭論,即此項“使用權”是債權還是物權?該權利應當是物權,而且是用益物權。原因有三:其一,只有將其設定為物權,才能實現對世效力;其二,債權以意思自治為主要原則,若“使用權”為債權,則不需要通過法律規定即可實現自由流轉;其三,通過分析,該“使用權”是資格權人為他人創設的一種權利,是他物權,且具有占有、使用、收益權能,所以將其定性為用益物權。
(二)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內涵
關于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概念,眾說紛紜,當前法律法規并沒有給予明確的規定。[6]有學者結合法律規定和傳統民法理論認為,宅基地使用權流轉是指為了實現土地收益,而使農村宅基地使用權進入流通領域的行為。[6]
二、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法律概況
(一)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立法分析
就目前而言,針對農村宅基地使用權的立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1.《物權法》第一百五十二條至一百五十五條是對宅基地使用權的所有規定,僅有四條,主要涉及宅基地使用權人的權利,宅基地使用權的參照適用、得喪變更等。[7]其中,宅基地使用權人的權能不完整,并未包括收益權能;宅基地使用權的流轉在本法及其他相關法律中也找不到可靠依據;宅基地退出及重新獲得機制不完備。由此看出,該法不可能有效應對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出現的現實問題。
2.《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八條、六十二條、六十三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第三十七條等規定規無一不說明宅基地使用權的流轉是大為受限的。[8]
從以上規定中看出,我國現行法律對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問題還未形成有效地制度體系,要想應對現實狀況,落實宅基地“三權分置”的政策方針,還需修改法律,保障使用權流轉有法可依。
(二)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諸多障礙
1.傳統思想束縛
有學者認為,宅基地使用權作為農民最為基本的生活保障,具有很強的社會保障性,不能允許其轉讓。[9]目前我國農村尚未建立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宅基地是生民立命之本,失去宅基地會使農民無家可歸,甚至造成社會動蕩;此外,若允許宅基地使用權流轉,農民作為理性經濟人,在市場經濟的利益驅動下,極有可能在耕地上建房變賣,造成耕地流失,使得農村經濟秩序混亂。
2.法律支撐不足
現行一些法禁止農村宅基地的買賣,導致大量宅基地被閑置,利用率降低,地下交易的增多使得宅基地使用權糾紛層出不窮。[10]由于無法可依,法院往往要求當事人自行協商解決糾紛,激化了雙方的矛盾。如現行法律不適時改變,仍堅持宅基地使用權的禁止流轉態度,隨著現實交易的增多,糾紛也會越來越多,影響社會的穩定發展。
三、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法律完善
(一)貫徹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應有原則
1.綠色原則。完善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制度應當遵循珍惜土地、保護耕地、合理利用及保護環境的原則,允許宅基地使用權在法律限度內有節制地流轉,不破壞環境、不亂占耕地,合理開發與利用土地,保證自然環境循環、健康、可持續發展。[10]
2.意思自治原則。宅基地的取得與使用有較濃厚的行政色彩,但歸根結底,宅基地使用權屬于私權,所以,貫徹意思自治原則符合其性質。宅基地使用權流轉應當允許當事人協商一致、自愿交易,只要不違反法律法規的禁止性規定即可。只有這樣才能引導宅基地市場化,促進其經濟意義的實現。
3.“房地一體”主義原則。禁止宅基地流轉的傳統做法使得地上房屋的流轉成為一紙空談,國家有必要通過頂層設計,從法律法規層面規定,遵循“房地一體”主義原則,使農村和城市房屋的流轉制度相一致。只有這樣,農村宅基地流轉的價值才能實現。
(二)完善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各項制度
1.加快立法,規制農村宅基地使用權的公開流轉
目前,滯后現象是我國農村宅基地使用權立法的顯著特征。所以,對宅基地重新完善立法規制,進行體系化與規范化管理顯得尤為重要。修改完善《物權法》、《土地管理法》等,明晰產權、流轉、收益、分配及確權登記等問題;明確規定宅基地使用權的取得、行使、轉讓、法律責任等,形成宅基地使用權標準化體系。同時,應逐步弱化禁止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觀念,加大普法宣傳力度,逐漸放開宅基地使用權的流轉,建立市場化、物權化、符合現實需要的宅基地使用權制度。
2.做好確權登記,構建公平的第三方產權交易平臺
登記管理的真實性與準確性應從基層落實。農村宅基地確權登記首先從測量、記錄每戶宅基地面積開始,上一級機關監督,有利于從源頭保證信息記錄真實性;權利人應如實告知宅基地的面積、界限等具體情況,以登記內容明晰權屬,保護利害關系人利益;[11]建立農村產權流轉交易市場,建立公開、公正、規范的運行平臺,該平臺由第三方運營,雙方當事人互通信息,公平交易,促進宅基地自由流轉。
3.強化監管,構建完善的宅基地流轉監管制度
強有力的監管,不僅能促進宅基地使用權的正常流轉,還有利于保障農民的基本居住權利,有利于保護耕地。構建監管制度,首先,要使宅基地流轉在嚴格的規劃控制內實施,與國家村鎮規劃緊密結合,合理布局宅基地,禁止占用耕地。[12]其次,規范宅基地審批是另一重要舉措,非法審批、變更土地用途或改變農民意愿的強制流轉行為均應當禁止。[12]最后,事后監督也具有重要意義,行政部門應當保障宅基地使用權健康有序流轉,加強對非法審批、違章建房的執法力度。
四、結語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宅基地“三權分置”,政策語言的表述只是確定改革的大方向,而政策要想落地實施,則需運用法學上的權利概念,將政策語言轉化為法律語言,以期實現改革目標。構建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制度是農村房屋產權的必然要求,也是解決自發流轉產生問題的需要。鑒于此,我國法律應做出因應設計,以適應社會發展。
參考文獻:
[1] 董祚繼:《“三權分置”——農村宅基地制度的重大創新》,載《中國土地》2018年第3期。
[2] 謝芳:《我國宅基地使用權流轉制度的思考》,載《金田》2014年第2期。
[3] 席志國.民法典編纂視域中宅基地“三權分置”探究[J].行政管理改革,2018(4):45-50.
[4] 孔祥智:《“一號文件”派發“鄉村振興”新紅利》,載《華夏時報》2018年2月12日。
[5] 高圣平:《農地三權分置視野下土地承包權的重構》,載《法學家》2017年第5期。
[6] 《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法律問題探析》,http://www.xbfzb.com/index.php/cms/item-view-id-21268.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8年8月7日。
[7] 2007年《物權法》第152條:宅基地使用權人依法對集體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權利,有權依法利用該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屬設施。第153條:宅基地使用權的取得、行使和轉讓,適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國家有關規定。第154條:宅基地因自然災害等原因滅失的,宅基地使用權消滅。對失去宅基地的村民,應當重新分配宅基地。第155條:已經登記的宅基地使用權轉讓或者消滅的,應當及時辦理變更登記或者注銷登記。
[8] 200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8條:農村宅基地屬于農民集體所有。第62條:村民一戶一宅;出賣、出租住房后,再申請宅基地的,不予批準。第63條:農民集體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權不得出讓、轉讓或者出租用于非農業建設。
199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第37條: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體所有的土地使用權不得抵押,但本法第三十四條第(五)項、第三十六條第三款規定的除外。
[9] 《宅基地使用權是否應當自由流轉?我國的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現狀是怎樣的?》,https://www.tuliu.com/read-54667.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8年8月7日。
[10] 藍必虎:《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相關問題探析》,載《廣西法治日報》2015年6月30日。
[11] 丁婷:《宅基地使用權流轉的問題及對策》,載《深圳特區報》2015年12月22日。
[12] 《農村宅基地使用權流轉法律問題探析》,http://www.xbfzb.com/index.php/cms/item-view-id-21268.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8年8月7日。
[13] 陳小君.我國涉農民事權利入民法典物權編之思考[J].廣東社會科學,2018(1):219-233.
[14] 高圣平.宅基地性質再認識[J].中國土地,2010(1):20-24.
[15] 孟勤國.物權法開禁農村宅基地交易之辯[J].法學評論,2005(4):25-30.
作者簡介:
謝梅玲,女,河北經貿大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