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文化，讓我們成為我們

齊峻祎

傳統文化里所說的“君子”這個概念是比較復雜的，在翻譯為英文時很難找到一個恰當地對應詞匯，常被譯做“gentleman”也就是紳士的意思。而“紳士”的概念顯然不能等同于“君子”一詞所蘊含的豐富含義。歐美文化里的“紳士”一詞，所指的多是一個人好的素質和修養，而“君子”所蘊含的內容顯然要豐富得多。孔子曾言：“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論語中還有諸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之類對于君子的大量論述。那么“君子”究竟是什么？我個人認為，“君子”是中國古代文人、士大夫階層對于一種理想人格狀態的具體表述。

正是因為理想人格的復雜性，導致了幾千年來，對于“君子”一直很難做出簡單且直觀的定義。只是盡可能多的側面描述出“什么是君子？”例如從前文中提到的孔子在論語中的闡述開始，到朱熹提出的“三綱八目”（朱熹在他所著的《大學章句》中，《大學》提出的“明明德”、“親民”、“止于至善”三者，“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八項。），王陽明所說的“致良知”，其實都是在表述各自思想體系中的理想人格狀態以及達成的方法。但是對于“君子是什么？”這個問題則很難表述清楚。其實也無需表述清楚，因為“君子”這種理想人格本身即是一種沒有終點的狀態，或者說是一種經過人與人比較之后所定義的優秀狀態。因此，歷代圣賢均將自己的思想和認識添加到對于“君子”的定義之中，使其精神內涵不斷豐富完善，堪稱與時俱進。在這個過程中，也形成了各個思想學派，諸如孔孟的儒學，朱熹的理學，王陽明的心學，都有大量的內容是在闡釋各自認識中的理想人格。而這種理想人格具現出的代表就是君子，君子所代表的理想人格也逐漸成為整個社會衡量人的標準的共識，進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個人人格塑造這個方面，中國具有獨特性。世界大多數文明都是依靠宗教直接塑造出一個神，然后再配合著宗教的各種教規教義去塑造一個人的道德。而中國依靠的是道德理想主義，君子文化就是一個代表。我們通過在每個人內心樹立一個有著廣泛認同的優秀人格標準，然后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去無限地接近于君子這個目標。因此，如果想在這個圈子里更好的生存，就必須獲得更好的口碑與評價。這也直接促進了每個人利他性的養成，而道德的建立基礎，恰恰就是每個人的利他性。

更為高級的是，我們的文化里不僅有道德還有理想，每個人的理想建設也是一個社會良好運行的必備條件。而君子的入世有為、自強不息等精神，正為每個個體的理想建立提供了積極的引導作用，卻又不強加管控。而反觀其他文明的宗教則很難達成這個效果，道德的樹立可以通過宗教，可宗教在樹立正確理想這方面能力比較薄弱。而且因為其思想結構的單一性，還容易被操控和利用。在16世紀宗教改革前的中世紀歐洲，宗教勢力權力巨大的原因，我認為與其直接可以控制和左右世俗理想有很大的關系。時至今日，伊斯蘭國家之間由于宗教引發的戰爭，其參與者能夠狂熱的原因，也與其將宗教理想變為其個人理想有著很大的關系。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神靈或者教義去犧牲生命，在大多數中國人眼中是無法理解的。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這個民族沒有戰斗力和忍耐力，反而在舍生取義及家國一體等文化的感召下，以及受歷史文化傳統的影響下，在近現代的戰爭中，中華民族乃至整個受中華文化影響的東亞地區，表現出的戰斗意志是最強大的。就像“亮劍”中說的“縱然是敵眾我寡，縱然是身陷重圍，但是我們敢于亮劍，敢于戰斗到最后一個人。”

這背后的思想原因，與我們在人格塑造的過程中，不是通過宗教樹立一個虛構的神，而是塑造了一個，每個人努力都能做到，都能成為的人格榜樣，有著很大的關系。因此，近年來廣泛傳播因為中國沒有一個成規模的宗教，就說中國人沒有信仰的觀點，我認為這是錯誤的，是對中華文化了解不足的西方式觀點。因為，我們中國人的信仰從來都在人間，不在天上。

我認為獨特的君子文化之所以能夠在中國產生并傳承至今，是因為中國在近代歷史之前的任何一個時期都是當時世界上最繁榮的國家，使我們有足夠的政治條件和穩定的社會環境，孕育出這樣優秀的思想文化。文化的演進離不開穩定的經濟基礎，更重要的是對本民族文化有著自信的人民，在今天更是如此。

我相信在今天這個時代君子依舊能獲得更好的發展。之所以君子文化在過去的一百多年中式微，是因為動蕩的環境本身對于優良文化就是一種逆淘汰。而當今的中國有著穩定的社會環境，隨著現代社會體系發展的日趨完善，有著堅定理想和良好道德的君子人，一定能更好的擁抱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