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沉思（組詩）

路延軍

走進冬天

當萬物離去

我們才意識到我們

礁石般浮出——

在祭壇的中心

最后一片葉子也墜落了

走吧，像樹一樣

靜靜地走進冬天

一個漫長的夢

踏著凍結的河流

走向對岸

聽著北風的憤怒

分析夜的歷史

雪花紛飛的日子

在溫暖的窗里凝視

安魂的花朵

未曾經過的浪漫

初 冬

偶爾的好天氣

把你召喚到室外

在無人的地方

草叢發出金質的光芒

樹林正以線條的姿勢升起

手指冰冷的風

翻弄著太陽丟棄的情書

你深青色的風衣

如旗幟般翻卷

野菊的最后的號聲

也已沉寂，地平線

退到比夢更遠的地方

歡樂而傷感的曲子

戛然而止，盛宴結束了

影子們紛紛離去

剩下的似乎只有你：

演奏幻覺的人

冬 夜

令人惶恐的冬夜

時間也放輕了趕路的腳步

我坐在世界的中央

閱讀地址消失的書信

聽狼群的嚎叫

最親近的人在隔壁

熟睡，沉默的樹

以死亡的姿勢穿越時空

飛往黎明的飛機

如雨季的雷聲

如果有一場風暴多好

最好還有雪

那樣所有的靈魂都會安寧

我也不必孤身深入

測量和估算午夜

推開窗讓渾身冰冷的寒風

進屋暖暖，歇歇腳

月亮的鐘聲

正無聲地

從力量的枝條間飄散

雪 后

雪后，塵世的毛坯房

精致得像個樣板間

它擁有大海般的穹頂

玉樹瓊枝的壁畫

和復活靈魂的透明的歌聲

被夢擠出的人

像五顏六色的蝸牛上街

開始輪子上的生活

雪光照亮了

那些面具下的臉

我踩著心里的秘密

走向消失的樹林

河流的琴聲更加飄渺

我在鋪向天邊的稿紙上

發現了生命的密碼

瞇縫著的眼睛

門縫，果實上的裂痕

我讓突然出現的光明

緩緩傾瀉進黑暗

那凝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