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臨潭，我在高原

北喬

這個端午節，我在高原

一扇門，打開我的記憶

我所有經過的端午節

都在這一刻迷失在詞語里

我把自己想像成掛在門前的艾蒿

門里的歲月吹透我的身體

一大片的莊稼地淹沒了我

遠處的雪山蒼白了我時光

那位詩人站在河邊千年

我看到了水里我破碎的身影

我的憂傷與魚兒一同游蕩

千轉百回的高原山路盡頭

一個明代的女子忽隱忽現

她把我的家鄉穿在身上

故鄉橋頭的守望，在牦牛的咀嚼中

化作翠綠的蘆葦葉

我在陽光里看到我的淚水

骨節在響動

回家的腳步聲讓高原更加的孤獨

血液里炊煙浩蕩

山頂上的那棵樹

如同我心頭的一枝菖蒲

我走過萬水千山

歲月任我流浪的身影穿梭

可我走不進兒時的棕香

這個端午節，我在高原

思念的棕葉在回憶的河流里洗濯

潤白的粳米點亮我的黑暗

可是，我找不到那紅的白的絲線棉線

只能用目光把棕葉和粳米扎在一起

團聚，成了一次慌張的私奔

屋脊張揚我家鄉的模樣

而我丟失了家鄉的秘密

在這遙遠的西部，在這天邊的高原

我的端午節在逃亡

我讓棕香占山為王，一大片的苔蘚

在我的心頭開出莫名其妙的皺紋

洮 河

這座術布吊橋抓住了大地

讓人們在此岸和彼岸間自由來回

把影子沉進水里，想象抓住了洮河

這是術布吊橋惟一能做的

脆亮的水聲

唱響術布吊橋的孤獨

洮河不為所動，揉碎橋影

一路滋潤村莊

洮河在高原上如履平地

黃昏為它讓路

駿馬在岸邊低下高貴的頭

日月星辰在水里交換各自的秘密

風謙遜地撫摸洮河

天地間琴聲悠悠

人們無法隱瞞情緒

放下生活的一切，聆聽神的啟示

黎明時分，洮河回到自己的黑暗

沉在水底的刀劍

枕著曾經的血色和哀嚎

高原姑娘

遇見高原姑娘，彩虹憂傷成一條河流

秋的枯寂，冬的寒徹

莊嚴地膜拜人間的火焰

目光釀成一杯酒

花香醉在山谷，雪山丟失了棱角

陽光與月色同在參悟經幡里的神秘

一洼凈水，映出她深不可測的眼睛

盤繞的長發，藏著心事和溫柔

裊娜的身影，讓群山走失在薄霧里

給你回眸一笑

躍身上馬，腰間閃出小巧的藏刀

冰山現身高原之海

高原之夜

夜幕如期降臨，星辰浮現在大海之上

狼的寂寞，被放逐的思想，連同

那些經年不解的秘密

高原的額頭停泊在沉默的明亮里

青稞酒一邊回憶大地的溫存，一邊

尋找失眠的人

能裝下月亮的酒杯，此刻

容不下一只眼睛

一個人把月光纏在脖頸，吊在夜空

牛羊肚里的青草

正在討論黑夜盡頭的那盞燈

誰能把燈點亮

黑馬站在一棵樹下，黑色的毛與樹葉交談

風的顏色，月光的聲音，以及

高原和人類沉睡中的陽光

話語擠進巖石縫

格桑花的呼吸里，高原默念經文

整個夜都在想念河流的行走

人的腳印，動物的腳印，高原的記憶

相互擁在一起取暖

我在陽光浩蕩的時刻閉緊雙眼

高原之夜款款而來

九色甘南

甘南，色彩的音符跳動目光

住在時光之上的高原

風翻動草地的記憶

天空之下依然是天空

遠方的風還在遠方

彩繪的少女睡在河流的臂膀里

格桑花跑遍山坡山谷

尋找愛情

朝霞里，夕陽下

牧羊人身后跟著牧羊犬

遠處的朝圣者

金色的火焰，青稞燃燒起秋天

冬天，遼闊如海

炊煙與云朵為伴

落滿大地，回到人間

夜晚的黑走在白天

美好，如此安然

九色甘南躺在甘南的九色里

石頭和羊群

目送馬背上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