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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先后提出了三條基本外交方針,并形象地概括為:“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人”和“一邊倒”。其中起基礎性作用的是“一邊倒”,即“倒向社會主義一邊”,明確宣示新中國將走社會主義道路,站在社會主義和世界和平民主陣營一邊。1950年代的中國外交,按照中國著名外交家喬冠華的總結,大致可以稱為“一邊倒”外交。
二戰結束后,美國總統羅斯福希望中美兩國在戰時形成的同盟關系能在戰后繼續下去,希望一個親美的、大而不強的中國成為美國在亞洲的主要盟國,因此,選擇支持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政府。
美國試圖鞏固和擴大二戰中攫取的利益,他們把眼光投到了蘇聯。雅爾塔協定中關于中國的條款就是美國和蘇聯合謀的產物。美國同意戰后蘇聯恢復在日俄戰爭中失去的在中國東北的權益,并實際同意東北與新疆是蘇聯的勢力范圍,以此換取蘇聯出兵東北對日作戰。蘇聯則同意支持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政府,并實際同意中國的長城以南部分是美國的勢力范圍。按照雅爾塔協定的框架,蘇聯與國民黨政府在抗日戰爭結束時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中國同意外蒙古獨立,中蘇共管中長鐵路,旅順租給蘇聯作為海軍基地,大連辟為自由港。
1945年8月14日,國民黨政府依據雅爾塔協定的框架原則,與蘇聯政府簽訂了嚴重損害了中國的主權和利益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和協定。此后又與美國政府簽訂了同樣嚴重損害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的《中美友好通商航海條約》和《中美航空條約》等條約和協定。新中國誕生前夕,美國還試圖把與國民黨政府簽訂的喪權辱國的條約繼續強加在中國人民頭上,并以此作為美國承認新政權的前提條件之一。
盡管《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是嚴重損害中國的主權和利益的不平等條約,但要廢除它,對中共來說,在適當的時候采取外交方式更為合適。由于美蘇兩大陣營的形成和中蘇兩黨意識形態的一致性,注定了新中國“一邊倒”外交方針的歷史必然性。
毛澤東制定的“一邊倒”外交方針,不但得到了全黨的一致擁護,也受到了全國各階層的熱烈擁護。1949年7月7日,參加籌備新政治協商會議的23個民主黨派和人民團體的代表聯合發表聲明,擁護“一邊倒”方針,強調“在國際民主陣營中間,有我們強大的同盟軍,這首先是蘇聯”。
1949年12月毛澤東訪問蘇聯,是新中國成立后的一個重大外交行動。這次訪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廢除舊的中蘇條約,簽訂新的中蘇條約。這是毛澤東第一次走出國門。毛澤東在莫斯科整整呆了兩個月。后來他回憶道:“他們讓參觀,我不去,不答應訂同盟條約我哪里也不去。僵持到1950年元旦,斯大林才同意訂同盟條約,我同意發表對塔斯社記者的談話。第二天他又派莫洛托夫和米高揚來看我,商定請恩來到莫斯科來具體商談訂約事宜,所以,周總理在1月30日到莫斯科來。蘇聯同意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也答應幫助中國搞建設,搞重點工程項目。但是,在談判中他們明顯表現出對我們不信任,中長路要中蘇共同管理,旅順口要做蘇聯的海軍基地,在靠近蘇聯的新疆搞了什么合股公司,總之,新疆和東北三省他是不想放手的?!?/p>
毛澤東從大局出發,高屋建瓴,以剛柔相濟的外交手段,既給了斯大林大國沙文主義重重的一擊,又得到了可貴的經濟技術援助。而這種經濟技術援助,在當時的情況下,是沒有任何其他國家能夠提供的。
到1953年3月斯大林去世時,中國的抗美援朝已經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恢復國民經濟任務勝利完成,國家財政經濟狀況根本好轉。1954年4月,中國的外交完全伸展到了整個國際舞臺,第一次以大國的姿態參加蘇、美、英、法、中五國在瑞士日內瓦舉行的外交會議。
赫魯曉夫在掌握蘇聯實際權力后,取消了一些斯大林時期對中國的不平等的做法,像從旅順、大連撤軍;把中長鐵路交還給中國,取消了在新疆的一些不平等做法等等。這可以說是毛澤東第一次訪問蘇聯時致力于維護國家主權的目標得到了最終的落實。
但是,即使對赫魯曉夫,一旦發現有大國沙文主義的苗頭,毛澤東也會毫不留情地反擊。1958年赫魯曉夫來中國談“共同艦隊”問題,毛澤東說,我問你,到底什么叫“共同艦隊”?你是不是要控制我們?
在此以前的1957年11月,毛澤東第二次訪問蘇聯時,針對蘇聯處理波匈事件的錯誤做法和對待南斯拉夫的錯誤做法,毛澤東出言很重。再往前的1957年1月,周恩來在莫斯科也嚴肅地批評了赫魯曉夫的大國沙文主義。
中蘇同盟關系的破裂,是中國堅決維護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堅持不懈地反對蘇聯大國沙文主義不可避免的結果。以中蘇決裂為標志,“一邊倒”的外交方針走向結束。但同時,中國開始作為一支獨立的國際力量走向國際舞臺,展現出中、美、蘇大三角關系的雛形。
盡管中美結怨的根源是在國共內戰期間美國政府實行扶蔣反共政策,但毛澤東也十分清楚與美國保持往來的潛在價值。新中國成立之初,根據毛澤東等中央領導的意見,外交部指出,中蘇關系并不排斥與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和平合作”。
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使新中國成立后不但很快同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建立了外交關系,同時還與周邊乃至歐洲地區近20個具有不同社會制度的國家建立了外交關系。
在“一邊倒”的格局下,中國取得了抗美援朝的勝利。這又使得蘇聯加快和擴大了對中國的經濟技術援助,以蘇聯援建的156項工程為中心的工業建設,使我國的工業生產能力和技術水平前進了一大步。抗美援朝的勝利,令美、蘇在內的世界各國都感到必須重新考慮中國在亞洲和國際事務中的分量。特別是美國,看到了一個至少是軍事強國的大國正興起,中美兩國的較量將會以外交手段為主展開。
1954年1月25日至2月18日,美、蘇、英、法四國外長在柏林舉行會議,會議建議有關國家及其武裝部隊代表于4月26日在日內瓦舉行會議,討論朝鮮問題的和平解決,并討論印度支那恢復和平問題。中國政府決定接受邀請。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首次以五大國之一的身份參加討論國際問題。為了打開經過大國協商解決國際爭端的道路,以周恩來為首的中國代表團進行了卓越的外交斡旋,終于促使會議達成恢復印度支那和平的協議,使亞洲局勢和國際局勢進一步緩和,為國內建設創造了有利的周邊環境。
日內瓦會議的另外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成果,就是中美兩國以平等的身份,建立了直接接觸的管道。正是這個管道,最后促成了中美建交。
尋求有利于社會主義建設的和平的國際環境,是毛澤東和周恩來的一貫思想。周恩來繼1953年12月代表中國首次提出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世界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基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中國代表團在1954年日內瓦會議上,主動尋求與美國改善關系。會議結束時,中美建立了領事級接觸,于1955年8月1日升格為大使級談判,在波蘭首都華沙舉行。經過中美雙方的14輪會談較量,雙方在9月10日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美利堅合眾國兩國大使關于平民回國問題協議的聲明》,開創了一種中美之間聲明的新體裁,1972年中美《上海公報》采用的就是這樣的體裁。
中美大使級會談經歷了風風雨雨,共舉行了137次。雙方都深刻意識到了中美兩國在國際事務中的重要作用。這個重要作用,后來體現在1972年訪問北京的美國總統尼克松的談話中,他親口對毛澤東說:“我們一起可以改變世界?!?/p>
建設一個統一的、現代化的國家,恢復中國在世界上的大國地位,既是幾代中國人的奮斗目標,更是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歷史證明,新中國成立后選擇的“一邊倒”外交方針,是在外交領域實現這個目標和完成這個使命的最佳選擇,邁開了走向大國外交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