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兄書

七七

你比我大七歲，是全家的驕傲。生活在你的光環和陰影下，曾讓我很郁悶。

我小學五年級，你遠走南方求學。研究生畢業后，你留在了南方，開始風風火火的事業。因為有你在，老爸也放心地把我送到了深圳。有一天下班，一貫忙碌的你非要帶我去吃搟面皮。那時南方還很少有這種北方小吃，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才到。吃完我問你什么事，你說：“小妹，你要聽爸媽的話。你最小，我們最疼你，我們不想讓你受一點苦和傷害……”

我知道你們不贊同我和阿林的事。

你被公司派回廣州總部后，我跳槽到幼兒園做了一名英文教師。異鄉的街頭我是一個打工的小姑娘，許多個夜晚我瘋狂地想家，想朋友。你的電話，是我每天的至盼。

再回深圳時，你執意要看我工作的幼兒園，我拒絕，你堅持，說不看看不放心。見了同事，你拜托他們照顧我，邀請我的同事一起吃飯，同事不肯，你就買來一大堆零食讓我和同事分享，讓我和同事搞好關系，努力工作。那天下午四點，下著瓢潑大雨，你戀戀不舍地返回廣州，你雨中的背影就那樣留在我心中，瘦削，剛毅。

過年回洛陽，見了阿林，為愛所惑，早忘了你們的話。來年我不顧爸媽強烈反對，執意留在洛陽。你給我寫來一封長達10頁的信，在信里你告訴我：“小荷，你的深圳戶口已經辦下來了，羅湖區有一家小學校招聘教師，要求能寫教學方面的文章，我替你報了名。你的衣物還掛在我的柜子里，讓我睹物思人，還回深圳吧，哥哥等著你……”

我流淚了。

為了愛情，我還是執意留在了家鄉。結婚半年，阿林辭了穩定的工作投奔你，不久之后，我也重赴深圳。那是一段最美的時光，一到雙休日，你就帶我們游山玩水。阿林感嘆：到底是誰哥對誰好啊。我回：那當然了，血濃于水嘛。平安夜那晚，迎著冷風在世界之窗游玩，我們開心地唱歌，那份快樂隔著時光的千山萬水，依然溫暖著今天的我。

又過年了，深圳的火車票真難買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托人買到張臥鋪，千辛萬苦回到家，晚上卻突然接到電話，說阿林在公司突發急病大出血，正在醫院救治。

我一下子暈了。

第二天清晨，閨蜜阿敏和麗莎我送上飛機，臨行前爸爸強笑著叮囑我：“小荷，別著急，遇事千萬要冷靜，保重自己。”我的淚汩汩而下。在鄭州機場，我無奈而焦急的在機場候車廳里走來走去，沒有人知道我的焦灼。飛機晚點，等了整整12個小時，沒有人知道我怎么熬過來的。到達深圳機場已是子夜，你的朋友早已等候多時，馬上把我接到深圳市人民醫院。看到打著繃帶，鼻子上吊著一個鐵錘，身上斑斑血痕面目全非的阿林，我淚飛如雨。好在，我們趕到的時候，阿林已度過危險期：他喝酒造成胃出血，危急時他們公司老總開著軍車，一路闖紅燈把他送到醫院，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阿林就沒命了！

夜已經深了，你把我送往附近你曾經工作過的大酒店，說：“小荷，照顧阿林我們分工，你白天，我晚上，現在，你先回去睡覺。在這個時候，我們要堅強面對，爸爸媽媽不在身旁，一切都靠我們自己。知道現在哥哥最怕什么嗎？我最怕這時候阿林危在旦夕，你再撂倒了。別想那么多，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他，小妹，你懂嗎？”流著淚水，我點點頭。

那時候我只會哭，除了哭，還是哭。我也真的不知道，除了哭，我還能做什么。

那個春節，我永生難忘。那是長這么大，我們第一次在異鄉過春節。你拿出全部的積蓄，要給阿林治病，我拒絕，你說，這個時候還分什么你我？人在，錢就在，什么都可以再來。大年初一的早上，為了籌措阿林剩余的醫療費，我們坐很遠的車去報社拜訪一位記者。路上，你牽著我的手，細細叮囑見了記者應怎么說。后來，我們的故事整版被刊登在深圳特區報上，打動了許多好心人，電視臺也為我們做了一期真情的節目。

節目錄完后，許多觀眾走到臺前與我真情相擁：無論發生什么，請你一定堅強走過。

大年初一下午，阿林已好多了，走在街上，看花市繁花錦簇，喜氣洋洋，我們才感知春節的存在，慶幸我們終于熬過這生死劫難。一個月后，阿林痊愈出院，你卻瘦了。

回到洛陽，我和阿林生存都成了問題。爸爸每月接濟我們，我又找了兼職家教。暑假你回來，臨走時說：“小荷，我給你包里放了點錢，記得收好。”回到家一看，整整一萬塊。

生活慢慢的好起來，你又到了上海。我工作，買房、生子，過著細水長流的日子。你常常打來電話，關心著每一個人。在你和姐姐的幫助下，我終于還完了房貸。發短信謝你，你還是那句話：自家兄妹，不必客氣。

我們異鄉走過那段生死時速的往事讓我明白，生命里那個至愛老哥雖遠隔千里，可有難時你就是我們可擔當依賴的大樹。爸媽老去，你就是全家的天。

有人說世事流年，白云蒼狗；有人說年華老去，人生如夢。而我們，一世兄妹，一世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