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蘇的詩

柳蘇

我必須回避一些事物

念想駭浪，婉拒驚濤

醒于睡夢又沉酣于睡夢

輾轉反側只是過程的銜接

頂上多年不長青草

兩鬢也已花白

遇事還是原來的樣子

生怕一片樹葉砸著腦袋

杏花，桃花，梨花，連油菜花也有了節

比起那些給萬物命名節日的人

我依然是螞蟻蝸牛般的膽量

一篇文章命題也要斟酌再三

小小壁虎能留下多少蹤跡

想起來，不由得為自己惋惜

更多的時間我躲在夢里

審視大半生微不足道的作為

膽小不是過錯。塵世的喧囂中

我必須回避一些事物

寧可與本該屬于自己的榮譽

失之交臂，也不能

與到處走動的功利者撞個滿懷

一個女人的子夜時分

這個世界是喧囂的

喧囂到，讓人懷疑安謐這類

詞的真實。不過

該靜還是靜下來了，哪怕

短暫如一個盹兒的工夫

忙碌了一天，也該分享一會兒

安逸了。除了樓上偶爾的水響

身旁貓咪輕微的叫一聲

再就是自己的心跳

哎，即使睡不著想些往事

也是幸福的

婚后，四十多年的時間哪去了

十分之四的時間忙于

過日子，孝順老人，撫養子女

十分之三的時間工作，看書，寫詩

另有十分之二的時間，出乎你的預料

和一個領了證的女人打口水戰，爭吵不休

剩下十分之一的時間

心生絕望

餅干的味道

過去的日子，遙遠而陳舊

可許多滋味還在舌尖上滯留

一包餅干，對于一個八歲的孩子

就是一包誘惑，甚而在教室里

也不止一次為它流過口水

放學后，沿著眼光偵察的準確位置

我的手多次伸到躺柜的某一角落，貪食了

那份不該我咽下的享受

病中的母親，幾乎沒有品味

親戚饋贈的珍饈

于今，花樣翻新的餅干可隨手買來

長眠于地下的母親，不知能否

彌補當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