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食檳榔的憂思

檳榔子屬第一類致癌物，即便不含任何添加物的鮮檳榔子亦會致癌，何況飽含各種添加劑的干制檳榔

胡成

客車雨中翻越武功山，山沖的鄉鎮，灰暗清冷，惟有臨街店鋪新換的門頭，鮮紅醒目。醒目的門頭，是由湖南省著名的檳榔企業出資，免費為店鋪換新，當然企業如此，并非是為慈善，代價是門頭左側60%的面積統一噴繪企業的廣告語。

因為與湖南毗鄰，從來沒有嚼食檳榔習慣的江西，如今從贛東到贛西，無處不是湖南檳榔企業以此方式跡近狂轟濫炸的檳榔廣告。大陸人最初知道檳榔，來源可能都是臺灣影視劇，之前有著嚼食檳榔風俗的中國人，似乎只在臺灣。臺灣盛產檳榔，嚼食的也是鮮檳榔，鮮檳榔剖開，加上荖葉與紅石灰，嚼起來口若含血，外人望之駭然。檳榔富含檳榔堿與檳榔次堿，有刺激性可以提神，這也是湖南檳榔廣告的主要賣點。為了提高大陸消費者的接受度，湖南檳榔使用干果，添加大量香料、焦糖，甚至枸杞、薄荷之類，仿佛甜點，消費者一旦度過最初嚼食的不適感，極易成癮。

湖南最重要的檳榔產地是湘潭，湖南人有俗諺：“湘潭人是個寶，口里含根草”。湘潭人嚼食檳榔的普及不提，在鄰近的同樣設有檳榔加工廠的婁底，和年輕人聊起來，說到婁底年輕男性嚼食檳榔的比例即已高達七八成。不像煙草，煙癮極重者一天兩包也是駭人，而十五元、二十元一包的檳榔，敞開嚼上三四包毫無困難。著名的幾種檳榔品牌，在婁底時常會有賣斷貨，市場遍尋不著的場景，可見暢銷程度。根據湖南省檳榔協會報道，湖南省檳榔相關從業人員超過三十萬，年產值超過百億元人民幣，儼然已是湖南的支柱產業。

然而一省之地，消費者畢竟有限，或許企業產能與銷量已在湘地觸頂，因此才有向外開疆拓土的舉動，臨近的、風俗相近的江西，必然首當其沖。江西各地街頭，雖然沒有像湖南遍地檳榔渣，但咀嚼檳榔的年輕人，也絕不鮮見了。

然而不幸的是，早在2003年，國際癌癥研究機構（IARC）即有結論：檳榔子屬第一類致癌物，即便不含任何添加物的鮮檳榔子亦會致癌，何況飽含各種添加劑的干制檳榔。

與咀嚼檳榔最為相關的癌癥是口腔癌，2011年《中華口腔醫學研究雜志》發表研究成果，在流行咀嚼檳榔的國家與地區，口腔癌發病率高發。作為世界檳榔消耗第一大國印度，口腔癌發病率同樣高居世界第一。巴布亞新幾內亞位居第二，同樣因為該國接近六成居民咀嚼檳榔。再其次是臺灣。然后呢？未見數據。但是據熟悉的湖南人玩笑，“長沙湘雅醫院是中國治療口腔癌最好的醫院”——久病良醫，久醫良院。2018年4月14日，湘雅醫院官網發文稱，“在口腔頜面外科46病室，現50位住院患者有45人患口腔癌，其中44人有長期、大量咀嚼檳榔病史。”引發公眾對檳榔致癌的極大關注。

與檳榔最為相似的具有成癮性的一類致癌消費品，大概就是煙草，但是基于煙草危害的共識，不論事實上的控煙成效如何，起碼國家是禁止煙草廣告的。但是檳榔不同，只有危害共識，卻沒有任何管控，檳榔廣告遍布成癮的湖南，以及尚未成癮的江西。

現代人，尤其是年輕人，大概很難抵擋廣告的誘惑。湖南同樣不產檳榔，湖南人也不知道為何歷史上從來沒有嚼食檳榔習慣的湖南怎么三十年來忽然就成了檳榔消費第一大省。三十年后，我們會不會也發現江西同樣“莫名其妙”地成為又一個檳榔消費大省？甚至西南各省，乃至全中國？我總覺得國家應當做些什么。

（作者系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