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藝術是心性的自然流露,每當毛筆拂過紙面,洇潤的墨色徊還,就是與自己最真誠的交流和心跡的自然呈現。
作畫如修行,靜境為難,唯心無塵埃,方得筆下雋永……導師何家英先生的言傳身教時時感染和激勵著我,教我以最真誠單純的心境對待繪畫,通過對墨跡的審視而警醒和認知自我。
唯愿默默的體悟生之靜美,使之于筆下純化而再現。
《藏女》
2005年深秋西行考察,那是我第一次走進藏區,看到什么都倍感新奇:牦牛、雪山、草原、喇嘛、藏族姑娘、孩子……看到什么都覺得入畫,滿腦子都是繪畫素材在翻騰。回到學院后,卻一時不知從哪個角度去詮釋它們所帶給我的震撼和美感。后來,坐在教室里聽著循環往復悠揚凝重的樂曲出神,腦海里開始浮現出藏區那刺目的陽光,凜冽的寒風,藏女迷朦又堅毅的眼神,粗糙的雙頰,干涸的唇……對藏族女子的印象如默片般映現出來。我把這些感覺糅合到一起創造了《藏女》這個形象,我慨嘆藏族人民在惡劣地域環境下展現出的剛毅堅忍之氣息,敬仰她們擁有的虔誠信仰和純凈無染的心靈,也想借畫筆表達自己對他們由衷的祝禱。畫面中我想用最單純的色彩和形式構成,去表達我對藏族女子內在美好品質的理解。在畫的過程中最耗時耗力的是對羊毛帽子的渲染,要想達到理想的松松絨絨的羊毛質感,就需反復多遍的渲染,大概有半個月的時間我在暈染帽子,最后終于積出來了比較理想的虛虛實實的羊毛韻致,雖然畫幅不大卻耗時很久,僅用最平實傳統的渲染技法去表現畫面的造型空間和質感。這幅畫我給它取名《藏女》,這也是當時我的導師何家英先生比較滿意的一幅畫作。
《夏河陽光》
藝術要自然的流露心性,有感而發。我選擇藏區人物題材,是因為藏區神秘獨特的風俗民情深深打動吸引了我。那里離天空最近,有神山圣水,自然景觀雄渾,民風淳樸。他們生活在世界之巔,氣候環境非常惡劣,隨時面臨生存的考驗。他們對世界的認知應該是無奈無力與不可知的,即便這樣,他們依然深愛著自己的家園,虔誠的信仰著心中無上的神靈,年年月月長叩在朝圣的途中。至今我的記憶里還時常浮現出那一雙雙真誠執信的眼睛,耳畔回響起嗡嗡的轉經筒的聲音。這一切融匯成一幅幅多彩有聲的畫面,在我心中慢慢積淀起一種莫名的傷感和油然而生的敬意。“物以載道”,我想借繪畫語言刻畫他們空靈澄澈不染塵俗的心,用平實的畫筆表達最打動自己的這份自然存在,以抒發對她們真誠祝禱的摯愛情懷。
《雪霽》
《雪霽》是對藏族小姑娘形象的刻畫。我喜歡表現她們澄澈無染的眼神,藏區的孩子和繁華都市之中的孩子眼神真不一樣,油油亮亮的清澈,令人想起碧空里的星星。純粹的東西總讓人心生愛憐,所以畫面人物總有自己心境的影子,平染了幾許淡淡的感傷。
《祈愿》
《祈愿》里的母與子形象是我一直想畫的題材。年輕的母親背負著睡夢中的孩子,手執做供養的哈達和酥油燈,天未啟明便去朝拜去轉經,心心念念里是吉祥的祝禱與祈愿,脊背上載負著的是未來,是希望,是年輕母親所有的寄托。她膝邊站立的孩子眼神充滿憧憬和疑惑,仿佛正用懵懂的眼睛審視這個幻化多變的未知世界。我喜歡通過眼神的刻畫去展露人物的心靈,在繪畫的過程中用心與之交流,盡量豐滿的去塑造心中鮮活的有靈魂的人物形象。
《霂》
霂是小雨的意思,想借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氤氳來象征學子們接受時代新知的洗禮和滋潤。背景設為春夏相交之際,也是萬物孕育著希望的時節。為表達青春的氣息,我起草勾畫了一組身背畫夾或拿著調色板的女學生。畫中形象都是對身邊同學們日常生活狀態的印記,具體畫大稿的時候找了一些同學來擺擺動作做參照,完成時便已夏天了。對畫面調性的把握是心境自然的流露,我不太習慣表現熱烈奔放喧騰的場面,雖是刻畫比較有朝氣的年輕人動態形象,但創作的過程中,人物的氣質神態卻自然地趨于平靜疏淡。我想自己還是喜歡平淡的美,畫面調子染成一抹松松柔柔的青綠,呈現清新靜謐的意境,這比較符合我心中對女孩子清純凈美品質的詮釋。

《旌鼓吉祥天》
《旌鼓吉祥天》這幅作品的創作素材是我深入藏區生活一個多月采風得來的,取材于傳統的藏族民間節日上的藝術表演,其中藏戲作為強烈民族文化特色的藝術符號躍入眼簾,整個表演透露著濃厚的地域特色和祈福迎祥的美好熱烈的情感愿望。畫面前景濃縮為老、中、青三代形象的結合,作為藏族新生代的堅毅陽光的小伙兒和中、老年樸厚滄桑人物形象的對比,呈現出不同年齡階段的人物閱歷背景及豐富的內心認知世界,也是對藏族獨特文化藝術遺產得以傳承延續之現狀的一個視角呈現。
在西藏,純民間或純宗教的事物是難以區分的。作為獨特的民間藝術表演形式的藏戲面具,是豐富多彩、多種多樣的,既充滿力度、戲劇性以及強烈情感,也是其宗教情感與生命意識的一種精神物化形式,具有不少宗教氣息。馮·奧格登·沃格特認為,“宗教始終是藝術的泉源,而崇拜藝術則是一切藝術之母。宗教禮儀與藝術在表現情感生活方面具有共同的根,原始藝術,至少是戲劇的形成和發展,在情感方面源自于宗教禮儀”。
我也想表現在自然面前這種令人敬畏的神秘感,描繪藏族人民對超自然力的信仰和既強烈又樸實的情感世界。

作為人物畫家,房靜始終以一種宗教的虔誠熱愛著人物畫藝術,從事著人物畫的創作。房靜內向的性格決定了她極具學術冷靜的思辨力。她深解藝術與時代的關系,努力把握和感悟時代精神的脈搏。她沒有盲從追“風”,而是堅持繼承民族優秀的傳統以表現當代人的生活和情感。她用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敏感去體察著蕓蕓眾生,用藝術家的真誠去尋覓著當代藝術作品中普遍失卻的精神家園。房靜的藏族人物畫蘊含著濃厚的宗教情懷和略帶原始感的淳樸氣息,是對真善美的謳歌,包含著對現實真切的人文關懷。細細品來,畫面中似隱含著些許的茫然和傷感。表面上看,她是表達著對少數民族人們的生命狀態的肯定和向往,生存狀態的擔憂和同情,其實更是對人類生命狀態的深層關注。
——何家英



房靜
山東青州人。2002年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國畫系,獲學士學位。2003年考取天津美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師從何家英教授,主攻工筆人物專業,2006年畢業獲碩士學位。2013年至今為山東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文藝學專業在讀博士。2007年至今任教于山東大學藝術學院美術系,碩士研究生導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山東省美術家協會會員,山東省工筆畫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