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人至古稀，王儲難當

陳樹

2015年3月13日，查爾斯王子在倫敦的圣保羅大教堂

11月14日，查爾斯70歲，按中國人的說法，邁入古稀。從4歲起，他就成為英國王儲，頂著這個頭銜一過就是66年，以至于有人調侃，他這是“將王儲進行到底”。

在66年“王儲生涯”里，圍繞著查爾斯更多的，不是鮮花與贊美，而是流言和質疑。與“人民王妃”戴安娜的悲劇婚姻讓他背上洗刷不去的“渣男”名號，英國小報對于他和兩個兒子間的疏遠也常有描述。在個人傳記里，查爾斯的形象更是糟糕：沖動，常無故沖助手發火;鋪張，喜好奢華服飾;自憐，認為整個世界都在與他為敵。

更慘的還是關于“查爾斯究竟何時能成為國王”的討論。他的父親菲利普親王，今年曾在一場朋友小聚中說，他和女王長壽的原因是不想讓查爾斯太快繼位。坊間流言甚至稱，女王會直接越過兒子查爾斯把王位傳給長孫威廉。

不過，在BBC為查爾斯70大壽準備的生日禮物——紀錄片《70歲的查爾斯：王子，兒子和繼承人》里，這個丑聞纏身的王儲似乎并沒有那么糟糕。與“渣男史”相對的，是他對王儲職責的恪守，對公益事業的堅持以及對家庭的深厚感情。

70歲的查爾斯很忙。忙的不是對抗流言，而是像所有普通人一樣，忙著認真工作，好好生活。

環保達人

查爾斯最關注的事情有三件：保護環境和文化遺產，給年輕人更多發展機會。“他將所有事都裝在自己心里，就是為什么他一直在做（公益）。”查爾斯的妻子卡米拉公爵夫人說，“他被自己的熱情驅使，想努力拯救地球（環境）。”

2015年6月24日，查爾斯王子夫婦帶著自己的寵物狗造訪艾爾郡一個狗展

早在年輕的時候，查爾斯就意識到全球變暖的潛在危害。為了喚醒大眾的環保意識，他四處演講、參加活動。在紀錄片錄制過程中，BBC的工作人員為威廉王子和哈里王子放映了一個小短片。那是在1970年，22歲的查爾斯看起來還有些稚嫩。他正在演講，指出不可降解的塑料瓶、塑料袋等帶來的污染，呼吁人們找到解決方法。

“令人驚奇，”對父親超前的環保意識，哈里王子贊不絕口，不時和威廉王子耳語。兩位王子回憶道，查爾斯在他們小時候就開始向他們灌輸環保的重要性。“不是強制性指揮我們，而是以身作則。”哈里說，他們也就這樣養成了在別人眼中有些奇怪的小習慣。

看到腳邊有垃圾時，哈里會很自然彎腰撿起來，朋友都感到不可思議。看似和王子身份有些不符的撿垃圾習慣之所以養成，是因為查爾斯在他們小時候常趁著學校放假，拎起一個黑色的袋子，帶著他們在路邊散步，邊走邊撿起路上的垃圾。

另一個小習慣是關燈。“我不知道你妻子（凱特王妃）怎樣，我妻子（梅根王妃）有時候會說我。”哈里笑著對威廉說，“我經常會想著一盞燈就夠用了，不用同時開六盞。”

盡管堅持推廣環保理念多年，但查爾斯偶爾也會陷入失落的狀態。今年4月，查爾斯和卡米拉前往澳大利亞，參加英聯邦運動會的開幕儀式。在行程中，他特別參觀了大堡礁，這里的珊瑚曾在2016年因過熱的海水大批死亡。“氣候正在改變，會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我們必須防患于未然，不是嗎？”面對鏡頭，他再次談到氣候變暖的危害，但臉上卻寫著無奈，“可是人們好像都不關心氣候變化的問題。”

哈里和威廉也提到，查爾斯經常在餐桌上和家人聊起這些問題，言語中透露著受挫情緒。“那種感覺就好像你認真說了半天，但卻完全沒人在聽。”威廉說。

合格王儲

在哈里看來，作為英國歷史上“待機”時間最長的王儲，查爾斯“可以說恪守職責，承擔了自己應盡的責任”。他本人對自己的職責定位也很清晰，逐漸找到為公眾服務的有效方式——通過王子信托基金會來盡力改善民生，就是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位于蘇格蘭鄉間的鄧弗里斯別墅外形華麗，擁有大量世界頂級的英國洛可可式家具。2007年，查爾斯通過慈善信托基金貸款2000萬英鎊，投入到鄧弗里斯別墅的保護工作中。

當時，鄧弗里斯別墅附近的小鎮一片衰敗。那里曾是有名的工業區，但隨著礦廠關閉，小鎮的工作機會越來越少，常住人口數也不斷下滑。為了改善當地人的生活質量，查爾斯在別墅莊園的空地上建起一個社區健身房，向當地居民免費開放。此外，不像其他私人莊園那樣需要付費參觀，整個鄧弗里斯莊園沒有大門，也未設籬笆，人們在茶余飯后能隨時來散散步。

2006年3月31日，查爾斯王子出訪印度參加老城重建項目，在和當地孩子合影時眨眼

除此之外，王子信托基金會還在附近的小鎮New Cumnock出資修建了一座游泳館。當地人提起查爾斯，滿是稱贊：幽默、隨和。查爾斯本人也經常造訪，和健身房、游泳館里的當地人聊天。而這片地區，也因為查爾斯的努力，逐漸恢復了生氣。

查爾斯不僅關注本國的民生問題，對一些欠發達國家也多有幫助，尤其是那些飽受自然災害和氣候變暖之苦的地區。去年，猛烈的颶風席卷整個加勒比地區，位于其中的多米尼加共和國受到嚴重損害，一些地區幾乎化作廢墟。他在11月到訪，旨在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使人們關注這里的重建問題。

積極參與國內、國際事務的作風，也為查爾斯招來一些批評。其中最受關注的一點，便是指責他“干涉政治”。2015年，查爾斯在2004年至2005年間寫給英國政府官員的私人信件公開，其中涉及多項公共議題的討論，有人認為查爾斯試圖影響政府的政策制定。許多批評者推斷，若查爾斯成為國王，可能會破壞英國的君主立憲制——按照傳統，英國君主不具有實權，一般不能公開表達政治觀點。

在紀錄片中，BBC記者直接向查爾斯發問：“人們說你干預政治（meddling），你怎么看？”

查爾斯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真的嗎？不至于吧。”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平靜地回應道：“我認為稱之為‘促進（motivating）更合適。但如果‘插手'指的是這四十多年來，我在民生上做出努力的話，比如幫助弱勢青年人或者王子信托基金會，那我為這種插手感到自豪。”

“有不少人擔心，在你繼位之后，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影響國家。”制片人再次發問。查爾斯笑著說：“當然不會，我沒那么愚蠢。君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職責，要用另一套行事守則。”

事實上，對于何時繼位、能不能成為國王，查爾斯本人倒是不著急。卡米拉表示，王儲的頭銜并沒有給查爾斯帶來沉重的負擔，他很清楚未來會怎樣。今年4月20日的英聯邦政府首腦會議上，查爾斯被舉薦英聯邦元首，以這個新身份開始了一些新工作。

不過，對于肩頭上越來越多的重任，他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

家庭溫情

今年4月，查爾斯在訪問南太平洋島國瓦努阿圖時，拜訪了一家當地集市，一些居民在售賣自己制作的手工藝品。看到一大一小兩只木制小豬，查爾斯笑了起來。“我能買這個嗎？”他對身邊的助手說道，“給喬治和夏洛特。孩子們喜歡小豬，不是嗎？”

在卡米拉的印象里，查爾斯是個普通而慈祥的祖父，對孫輩很是疼愛。“他會跪在地上和孩子們一起爬來爬去，一玩就是幾小時。他還會故意發出滑稽搞怪的聲音，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卡米拉說，“他還會為他們讀《哈利·波特》，模仿不同角色說話的聲音。孩子們都很崇拜他。”

盡管平時活動緊湊、工作繁忙，查爾斯懂得如何享受生活，也很樂意抽空和家人在一起。他喜歡務農，戴著手套、穿著長靴，端著一桶拌好的食物喂雞。他也常常和卡米拉一起散步、遛狗，和自己養的柯基玩撿球游戲。

哈里和威廉曾經對父親不夠了解，如今威廉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哈里也成了準爸爸，兩人都更能體會到查爾斯的苦心。他在哈里婚禮上的表現，讓人感受到他的溫情。

那時，梅根的父親因為擺拍丑聞選擇不參加女兒的婚禮，哈里決定問查爾斯能不能替代梅根的父親挽著她走進禮堂。“當然沒問題，梅根需要的話我就做，”查爾斯一口答應下來，“我隨時支持你們。”不僅是這個細節，他在婚禮期間，還主動照顧獨自參加女兒婚禮的梅根母親，讓她挽著自己。卡米拉也對此深受感動。她表示自己后來還回看了幾次直播，“我丈夫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

不過，兩位兒子對父親還是有一些微詞。“（在家庭方面）他已經做得很好了。”威廉說，“但還可以更好。比如把更多時間留給孩子們。”在哈里和威廉眼里，查爾斯“是個工作狂”。在他們還小的時候，哈里就看到大包文件一袋袋地送進查爾斯的房間，多到他都沒法走到辦公桌前和查爾斯道晚安。

現在，查爾斯仍不改工作狂本色。“他總是很晚吃晚飯，吃完又坐到桌前開始工作，直到在桌前睡著。”哈里大笑著，模仿起父親睡醒，額頭上貼著個便利貼的樣子，“他真的太自律了，平日里行動坐臥都嚴守日程規定。”

1969年，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與查爾斯王子在溫莎城堡

在被問到父親生日當天會給他發什么樣的祝福短信時，哈里說：“我會發請早點吃晚飯。還會讓他保持樂觀，因為他很容易陷入沮喪的情緒……他會有更多孫子、孫女，希望他能從家庭中汲取能量，再去繼續履行他的責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