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宣布OpenRAN計劃運營商要動傳統設備商的“奶酪”

作者│解朝暉

“盡早注意細小的變化，這將有助于你適應即將來臨的更大的變化。”這段摘自《誰動了你的奶酪》的話，是斯賓塞·約翰遜筆下的小矮人唧唧在尋找新奶酪的路上思索的心得，他把它寫在了墻上，當作是留給朋友哼哼的路標，但同樣也是對那些當下的“奶酪擁有者”的警示，比如在通信行業以華為為首的移動通信設備制造商們。

隨著移動通信技術不斷升級換代，通信設備商們歷經數輪整合，終于在3G時代結束了諸侯混戰式的痛苦競爭，迎來了華為、諾基亞、愛立信和中興“四強割據”的相對穩定期，雖然彼此競爭仍然難免，但在全球800多家移動運營商的4G網絡投資所形成的巨大奶酪只能在四五家廠商之間分享的有利形勢下，不用為生死存亡擔憂的四大廠商利益其實是一致的，將他們統稱為“華為們”并不為過，他們共同的愿景還是如何在5G時代延續相對壟斷的市場格局。

然而，“細小的變化”其實已在發生，被“華為們”用3GPP、GSMA等封閉組織及其嚴密的通信標準體制所保護起來的“奶酪”已然不再是禁臠。

為何宣布OpenRAN是未來方向

近日于倫敦舉辦的2018年TIP峰會上，兩大歐洲運營商沃達豐（Vodafone）和西班牙電信（Telefonica）高調宣布“OpenRAN才是未來”，以撼動傳統的無線接入網絡（RAN）市場，并且通過公布通信業首份OpenRAN RFI中標結果的方式來證明，動“華為們”的奶酪，他們是認真的。

在整個移動通信網絡中，無線接入網絡是用戶終端與核心通信網絡之間的首要連接點，是最基礎，也是分布最廣、使用數量最多因而也是運營商投資最大的部分，咨詢機構Analysys Mason的調查結果顯示，用于RAN的投資占運營商全部CAPEX的55%左右；全球運營商2017年在RAN上的投資超過了700億美元，而這其中95%以上的份額都牢牢把握在華為、諾基亞、愛立信和中興這四家廠商手里。

此次沃達豐和西班牙電信高調宣布的OpenRAN，就是一項以軟件為中心、基于通用供應商的中立硬件來構建2G、3G和4G無線解決方案的開源計劃。其目的就是通過解耦傳統電信設備的軟硬件，采用通用硬件代替傳統專用設備的方式，以通用處理(GPP)“開放”接口實現不同廠家的設備模塊式組網，從而解除單一設備商對BBU和RRU的綁定，并最終打破“華為們”對無線接入網絡（RAN）市場的壟斷，以進一步降低建網成本，提高運行效率。

面對由OTT帶來的流量劇增所造成的網絡壓力和增量不增收的財務壓力，成本關注成為電信運營商的優先事項，尤其是在占據了投資大頭的無線網絡方面，他們迫切需要引進新技術和新廠家來發起新的變革。

沃達豐集團網絡戰略與架構負責人Yago Tenorio在本次TIP峰會上直言不諱地說：“在過去的幾年里，我們一直在思考我們如何能點燃這個行業并引進新的供應商。”與之合作的西班牙電信研發CEO David del Val Latorre則進一步解釋說，“我們希望在RAN上創立一個超低的成本架構，因此我們需要一個具有新成本架構但又能提供與現網設備同等性能的無線設備，因此這個方案只能是開放的”。

這兩家運營商在2018年6月面向行業里的中小創新企業發布了一份包括650項要求在內的RFI，涵蓋了OpenRAN平臺、無線硬件、2G/3G/4G功能、基帶和基站控制器等需求。經過4個月的評估，Parallel Wireless、Mavenir和Altiostar從20多家應標公司中脫穎而出，正式加入OpenRAN計劃來配合運營商搶奪“華為們”的奶酪。

按照計劃，沃達豐將安排Parallel Wireless于今年第四季度在土耳其、Mavenir和Altiostar，以及明年第一季度在非洲開始OpenRAN的新試點。沃達豐集團網絡戰略與架構負責人Yago Tenorio在宣布這一結果時表示，這3個試點的目的在于測試運營和商業模式，因此都將是規模性試點。同時，西班牙電信也將與這3家公司合作，在南美洲的秘魯和哥倫比亞同步啟動規模試點。

解決收入下降與投資需求旺盛的矛盾

由此，被沃達豐和西班牙電信視為驅動RAN市場創新和變革力量的Parallel Wireless、Mavenir和Altiostar共3家公司一舉被推到了“巨人殺手”的高度，那么這些要動“華為們”奶酪的新供應商都是什么來頭呢？

Parallel Wireless號稱是端到端2G、3G和4G開放式無線接入網絡（RAN）解決方案的領導者，在多技術vRAN領域的創新與卓越性已經獲得27個行業獎項認可。Parallel Wireless的戰略是重新定義無線基礎架構市場，使運營商們能夠像部署企業Wi-Fi一樣簡單低成本地部署蜂窩網絡。Parallel Wireless的創始人和高管團隊主要來自AT&T和朗訊的貝爾實驗室。

Mavenir號稱是業界惟一100%軟件驅動的、端到端的云原生網絡軟件提供商。公司主要戰略是在網絡基礎設施堆棧各個層級的完全虛擬化、5G就緒軟件解決方案方面占據領先的市場地位，幫助通信服務供應商采用云端服務及實現網絡虛擬化。Mavenir目前能夠提供包括VoLTE、VoWiFi、vEPC和Cloud RAN在內的完全虛擬化的端到端下一代核心網和接入網絡。公司創始人和高管團隊主要來自阿爾卡特-朗訊。

Altiostar號稱是移動寬帶行業第一個提供vRAN方案的提供商。公司主要的產品是為LTE市場提供解決室外覆蓋和室內容量需求的無線接入設備，號稱與傳統無線設備相比，采用其vRAN方案能降低20%-30%的總成本（TCO）。公司高管團隊主要出身于思科公司。

可以看出，這3家都是來自美國的創新型科技公司，他們的創始人和高管團隊大多來自傳統電信企業，他們了解運營商客戶的痛點和競爭對手電信設備商的弱點，他們都致力于通過采用創新的開放式架構和云化技術來顛覆傳統的通信解決方案，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是他們用以打動運營商客戶的主要賣點。

從OpenRAN RFI的公布結果來看，它們的賣點確實戳到了運營商的痛處。按照咨詢機構Analysys Mason的預測，受5G投資的驅動，全球運營商的CAPEX投資將從2017年的1397億美元增長到2025年的1817億美元；而咨詢機構IDC對全球運營商業務收入的預測則從2017年的279億美元下滑到2022年的273.8億美元。

要解決收入不斷下降而投資需求持續增長的矛盾，是沃達豐和西班牙電信規模化OpenRAN現網試點的重要推動力。運營商的日子不好過，他們只好“動”設備供應商的奶酪，西班牙電信高管表示，他們評估OpenRAN方案將使得每居民的網絡覆蓋平均成本下降至原來的1/10-1/5，且數據流量成本降低到原來的1/3倍。

設備商們需做好準備

圖 移動網絡架構圖

與其他那些專注于規范和網絡架構研究的無線技術虛擬化組織（如xRAN論壇）不同，沃達豐和西班牙電信在TIP組織下引領的OpenRAN計劃更強調落地實施和軟硬件交付，因此他們在非常認真地推動OpenRAN的商用時間表。一旦他們與Parallel Wireless、Mavenir和Altiostar在非洲和南美洲的規模商用試點成功，其影響將擴散到同在TIP組織里包括德國電信（Deutsche Telecom）、英國電信（British Telecom）、韓國電信（SK Telecom）、中國聯通等在內的70多家運營商盟友。

而且，雖然這次沃達豐和西班牙電信公布的OpenRAN RFI主要面向2G/3G/4G，但通過OpenRAN在4G網絡上成功驗證奠定商用基礎，進而借助網絡切片化特點在5G上實現對“華為們”的絕地反擊，是發標方和應標方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由此看來，通過OpenRAN來打破傳統電信設備商的壟斷，強行拿走“華為們”的奶酪，運營商們這次確實是認真的！那么，“華為們”有像小老鼠嗅嗅和匆匆一樣“隨時做好奶酪被拿走的準備”嗎？

至少從TIP組織里只有諾基亞一家傳統無線設備廠商參與其中的狀況來看難言樂觀。畢竟放棄舊的奶酪、擁抱OpenRAN對于“華為們”而言，意味著要推倒以前通過巨額研發投入和慘烈市場拼殺修筑起來的護城墻，開門揖盜，尤其是在IT廠家高舉Cloud大旗接連攻陷電信市場的業務支撐系統和通信交換系統之后，無線接入網（RAN）已經是這些傳統通信設備廠商可以固守的最后陣地。

再退，其實已無生機。OpenRAN的目標是解耦傳統電信設備的軟硬件，采用通用硬件代替傳統專用設備，以通用處理（GPP）“開放”接口實現不同廠家的設備模塊式組網，這意味著無線接入設備（RAN）在硬件形態上將白盒化和商品化，技術壁壘不復存在，任何一家具備通用硬件生產能力的制造商都可以殺入戰團，無線接入網絡（RAN）市場將從四強爭霸重回血雨腥風的亂軍拼殺。

并且，無線接入產品的價格和價值體系都將由此重塑，技術競爭將集中于通信軟件功能的開發，但這個被高度擠壓的市場基本上容不下10萬級員工規模的公司。OpenRAN時代的核心競爭力將從規模實力轉化到敏捷性和靈活度的比拼，本次中標OpenRAN RFI的Parallel Wireless、Mavenir和Altiostar都是只有數千名員工的中小型軟件公司。

所以，雖然眼前的奶酪已經開始變質，但朝著OpenRAN的方向可以發現新奶酪仍然是“華為們”自斷臂膀的一條死路。因此，對于當前的武林盟主華為和百年老店諾基亞、愛立信而言，最重要的是盡快抓住“閃著誘人的光亮”的5G奶酪來養肥自己，以便拉長時間和Parallel Wireless、Mavenir和Altiostar這些OpenRAN的先驅慢慢地打消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