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 蠅

毛國聰

走過整整一個冬季，我又遭遇了蒼蠅。

溫暖的太陽像一顆熟透的蘋果。風，疏剪著濃密的樹枝。各種味道湊合成了一種巨大的誘惑。在這樣的天氣里，我們無法拒絕蒼蠅的光臨。即使在有空調的房間里，也會看到它們嚶嚶嗡嗡的身影。

蒼蠅是一個舞蹈家，它絕不放過任何翩翩起舞的機會；

蒼蠅是一個行為藝術家，它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畫一幅令人嘖嘖圍觀的作品；

蒼蠅還是一個醫生，它治愈了我的失憶癥。

我想起了冬天里那些潔白的雪花，刀槍一樣的寒冷，以及我放飛的夢想。我還想起了不知珍藏在哪里的蒼蠅拍。

陽光里，墨一樣的陰影，跟著我如影隨形。讓我明白，我仍然生活在一個有蒼蠅的世界里。

但我相信，蒼蠅不是一個卑鄙的家伙，誰見過卑鄙會飛翔？

蒼蠅也不是一個骯臟的東西，誰見過生有翅膀的骯臟？

蒼蠅從來都是一個模樣，我剛剛看見的那只蒼蠅，跟我小時候追逐的那只一模一樣。

我更堅信，所有的蒼蠅都會重生，去年我拍死的那只蒼蠅，又跟著我飛進了夏季。

（英子摘選自《行走的感覺》毛國聰著，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

你所不知道的使命

你并不知道一粒沙子在沙漠中的使命，一只飛鳥在天空飛翔的使命，一片雪花在雪地里埋伏的使命，一片樹葉在森林光合的使命。

你不知道沙子無須在沙漠找回履跡，飛鳥無須在天空隱藏翅膀，雪花無須在春天消融化水，樹葉無須在森林復印綠意。

你不知道別人的苦樂，你不知道促使萬物分崩聚合的力量在生生不息，你不知道多少生命潛伏在這個世界，它們來來往往，它們與生俱來的使命，它們讓你覺得你是多么渺小，而宇宙多么浩瀚且不可追尋。

你不知道存在的生物與賴以生存的大自然格格不入，你不知道無私饋贈的大自然有朝一日也會狂怒回報貪婪的生物。

你不知道萬物的善惡終究在失衡中走向平衡，天地不仁從來不會憐憫弱者，死亡是生命重啟另一次的新生。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來，甚至不知道你來到世間如果不知道自己所負的使命，即使空活一輩子也是一個多余的人。

生命如此短暫，我們的使命背負在身上而不自覺，猶如推著巨石的西西弗斯，進行一場虛耗光陰的游戲，茫然不知心之所從。

你肯定也不知道我存在的使命。是的，我只能假裝游戲人間，并裝成一事無成的樣子，在百無聊賴時隨手寫下這首詩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