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的黃土地

當最后一片秋葉為化作春泥而飄零的時候，冬便踏著雪花如約而至。

我搓著雙手，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家門。母親坐在沙發上，正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雜志。我知道那事還沒有了結。

“外婆還是那么固執？”

母親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真是的，外婆也太異想天開了。

這話還得從頭說起。為了培養幾個兒女，外公外婆在田間地頭忙碌了大半輩子，也辛苦了大半輩子。如今，兒女的日子都過得好了，便把他們接來城里住，想讓他們享享清福。可是，自從搬進這套小小的兩居室，外婆的身體卻一天天衰弱了起來，笑容也漸漸少了，整天長吁短嘆的。外公對舅舅說：“要不，尋塊地給你媽種種吧。”開什么玩笑！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大家一致反對。一來，城市里哪里有地可種；二來，種了一輩子地的外婆終于過上了好日子，何必再遭那份罪！

也許是拗不過外婆的執著，也許是出于一份孝心，不久后，舅舅還真的尋到了一塊合適的荒地。荒地的位置有點遠，在城郊的一條小河邊。連續幾個晴日，凍硬了的大地終于松了土，我陪外婆一起去“開荒”。外婆騎上三輪車，帶上勞動工具，和我來到了小河邊。小河邊到處是枯萎的雜草，這哪里能種什么作物啊！外婆卻十分滿意，她脫下厚重的外套，立刻投入了勞動。只見她彎下身子，左手攏起一把雜草，右手揮起鐮刀，利索地砍割了起來。她那灰白色的頭發有節奏地上下跳躍著，那份認真，那份篤定，那份胸有成竹，像極了一位正指揮著千軍萬馬的將軍。

這還是那個郁郁寡歡、腰酸腿疼的老人嗎？這還是那個連上樓都步履蹣跚、氣喘吁吁的老人嗎？我驚呆了。

不覺間，太陽已經落下了山。夕陽的余暉籠罩著這片雜草叢生的黃土地，瘦弱的外婆，穿著粗布衣衫的外婆，仿佛已融入其間，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一切是這么美，是這么和諧。

微風拂過，新翻的泥土的芬芳氣息，便氤氳在了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