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時代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探析

文/相德寶 張文正

新媒體時代，社交網絡成為新型全球公共輿論平臺，成為國際思想文化信息的集散地和全球重大事件輿論的放大器。衡量國家高端智庫建設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智庫是否具有全球影響力，能否在重大全球輿論事件中起到輿論引導功能，在全球輿論場域發揮意見領袖作用。社交網絡成為新媒體時代各國智庫拓展全球影響力的重要場域。各國智庫紛紛搶灘社交網絡，傳播信息，溝通民眾，利用社交媒體拓展全球影響力。因此，如何客觀評估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成為當下智庫研究的重要理論和實踐話題。

特定的研究角度：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分析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

社會網絡分析是基于中心論的一種分析方法。中心性（centrality）是對社會網絡結構、關系和權力的一種描述和度量。通過社會網絡中心性分析可以直接找出在整個社會網絡中最具影響力的節點。本文的主要研究目的是對全球智庫在社交網絡的關系、結構及其影響力進行研究，發現全球智庫網絡中具有較高影響力的智庫節點，并對具有較高社交網絡影響力的全球智庫特征進行分析。在此基礎上，提出提升中國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的策略建議。

本文以國際社交網絡Twitter作為研究平臺，選取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全球智庫報告2015》中綜合排名前175位的全球智庫作為研究對象。研究發現共計80家智庫在Twitter上開設賬號，分屬35個國家。其中，美國、英國、印度、比利時、德國智庫在Twitter開設賬號最多。

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及結構分析

網絡與結構是社會網絡分析的重要指標，網絡密度衡量網絡中節點的緊密程度。網絡結構分析可以清晰把握不同位置的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

（一）緊密連接的全球智庫網絡社群與核心-邊緣結構

第一，緊密連接的全球智庫網絡社群。網絡密度指的是一個網絡的凝聚力的總體水平，是測量網絡行動者聯系的緊密程度以及信息交流的積極程度的重要指標。通過網絡密度和網絡平均路徑長度可以發現，全球智庫在社交網絡Twitter上形成緊密連接的網絡社群。在80個網絡節點中，76個節點緊密連接，只有4個游離在整體網絡外。

第二，全球智庫核心-邊緣結構。根據網絡中節點之間聯系的緊密程度，將網絡中的節點分為核心區域和邊緣區域。位于核心位置的節點在整個網絡中占據重要地位。通過對全球智庫社交網絡進行分析發現，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同樣存在著核心-邊緣結構。27家全球智庫處于核心位置，53家智庫處于邊緣位置。

（二）不同位置的智庫特征

1. 核心位置智庫特征

首先，絕大多數核心位置智庫來自發達國家。美國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最強，位于社交網絡核心位置智庫數量最多：在27家核心位置智庫當中，有15家來自美國；英國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位居第二位，共計4家英國智庫處于網絡核心位置；比利時有3家智庫位于網絡核心位置；瑞典、瑞士、法國、德國、烏干達各1家。

其次，只有個別發展中國家智庫在社交網絡中處于核心位置。在27家核心位置智庫中僅有烏干達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一家來自發展中國家。該中心樞紐中心性在全球智庫中排名第一，同時，其出度排名在全球智庫排名中同樣位居第一。烏干達經濟研究中心盡管來自發展中國家，現實影響力不高，在全球現實影響力排行榜位居143位，但在社交網絡中鏈接了許多具有高度社交網絡影響力的節點，從而出現在了核心位置，在全球社交網絡中扮演網絡中心樞紐（hub）角色。

最后，智庫網絡影響力與現實影響力存在一定關聯，具有較高現實影響力的全球智庫同樣具有較高社交網絡影響力。將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排名與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現實影響力對比分析后可以發現，全球智庫社會網絡核心區域27家智庫排行榜的前8位與賓夕法尼亞大學全球智庫現實影響力排名完全重合。僅7家全球智庫排名100位之后的智庫進入網絡核心位置，且100位之后進入網絡核心位置的智庫主要來自美國（5家）。其他20家全部為前100名的全球智庫。

2. 位于邊緣位置的53家智庫特點

亞洲等地區的發展中國家智庫大多位于邊緣位置，社交網絡影響力較弱。亞洲地區共計8個國家13家智庫入選全球智庫前175位名單，但全部位于邊緣位置。非洲國家中除烏干達外，其它全都位于邊緣位置。拉美的阿根廷、巴西、墨西哥、危地馬拉、委內瑞拉等發展中國家智庫也同樣如此。

尤其重要的是，位于邊緣網絡智庫的現實影響力也同樣較弱。根據與賓夕法尼亞大學全球智庫排行榜現實影響力比較，53家邊緣智庫網絡中39家智庫全部為排名100位之后的全球智庫，僅有14家排名前100位的全球智庫位于邊緣網絡。

（三）智庫的國別特征及美國智庫優勢

根據對全球智庫點度中心性的統計發現，美國布魯金斯學會、外交關系委員會和卡內基全球和平基金位列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前三名。其中，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社交網絡影響力最高，其次是美國外交關系委員會，排名第三的是美國卡內基全球和平基金。第四至第十位的全球智庫分別是英國皇家全球事務研究所、美國戰略與全球研究中心、瑞士世界經濟論壇、比利時全球危機組織、美國大西洋理事會、英國人權觀察和英國全球戰略研究所。

社交網絡以其信息傳播的快捷、互動、全球化成為美國智庫眾多傳播渠道中的新寵，是美國智庫全球戰略中的重要一環。通過社交網絡，全球網絡用戶可以第一時間了解美國智庫的前沿動態和研究成果，潛移默化地在全球范圍內構建美國的軟實力，拓展美國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

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擴大路徑

本部分以社交網絡影響力排名第一的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為案例，從議題設置、內容生產和社交媒體信息發布機制三個層面對全球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的來源因素進行深度剖析。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于2010年6月2日開設Twitter賬戶，截至2017年8月15日共計發文52 476條，發文數在所有智庫中排名第二位。推文點贊數共計98 501，排名第一。無論從發文數、粉絲數和點贊數來看，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表現都令人矚目。這也從另外一個角度印證了本文社會網絡分析的結果。

本文抓取美國布魯金斯學會在Twitter社交媒體平臺上2017年7月28日至8月7日發布的全部推文信息360條。通過內容分析，發現了布魯金斯學會在社交媒體上信息發布、內容生產、議題設置的特點。

（一）社交媒體平臺信息發布專職化、專業化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尤其注重通過社交媒體平臺與政府、公眾的信息溝通。建立了官方網站、博客、播客，并在主要社交媒體包括Facebook、Twitter、Youtube上開設賬號進行信息發布，實現社交媒體信息發布的專職化和專業化。

第一，運用專業化社交媒體信息發布、監測系統進行跨平臺信息發布和管理。布魯金斯學會社交媒體Twitter上的信息全部通過萌芽社交（sprout social）發布。萌芽社交是一款集信息發布、效果監測、客戶分析、團隊協作與一體的社交媒體軟件，能夠實現對Facebook、Twitter、Youtube、Google+、Instagram等多個社交媒體平臺的同步發布，同時對每條信息發布的傳播效果包括點贊數、傳播路徑、關注用戶進行大數據分析，實現了信息發布和信息管理同步。

第二，由擅長傳播的專職人員進行社交媒體信息發布，更新頻率快，滿足全球用戶需求。根據統計，布魯金斯學會每天信息發布總數為30多條，信息發布的時間從每天上午9點至晚上24點滾動進行，滿足全球用戶閱讀需求。更新頻率快，平均每30分鐘更新一次。

第三，精于傳播，善于將專業研究報告轉化成通俗易懂的社交媒體語言。布魯金斯學會深諳傳播之道，非常擅長將專業和艱澀的研究報告轉化成通俗易懂的社交媒體語言。根據統計，布魯金斯學會Twitter發布的每條推文信息平均18.3個字，非常符合社交媒體時代用戶碎片化閱讀習慣。同時，每條推文后面都附鏈接，方便用戶就感興趣的內容進行深度閱讀。其發布凸顯內容的研究性、權威性和可讀性，同時大量使用圖片和圖表。

（二）圍繞全球熱點和國內重大民生問題設置議題，發布權威調查報告、研究和評論文章，以此影響決策

作為頂級智庫，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核心宗旨是對全球重要政策問題進行獨立研究和分析。因此，布魯金斯學會在社交媒體議題設置上尤其注重圍繞當下全球熱點話題，開展獨立調查研究，通過提供不同層面的權威數據，提出獨立見解，影響美國政府的內外政策。

布魯金斯學會強調全球議題，同時關注國內重大民生議題。根據對360條推文的內容分析發現，外交和國際關系議題推文數量最多，共計142條，占39%。其次是美國民眾關注的國內社會民生類議題90條，占25%。其他議題包括經濟議題50條，占14%；教育議題，39條，占11%；政治議題31條，占9%。

（三）提出獨立框架，影響政府和公眾對議題的認知，影響決策

布魯金斯學會在議題框架上強調通過發表調查研究結果和權威數據，提出不同于政府的獨立框架，引導政府和公眾對議題的認知和理解，進而通過輿論影響政府決策。

例如，針對特朗普總統上臺以來簽署新的移民法案，特朗普的議題框架是合法移民數量減半，并傾向于高技術移民階層。布魯金斯學會通過深度調查研究發布系列獨立調查研究和評論文章，從不同角度對特朗普移民政策的危害進行分析，提供權威數據，提出明確反對觀點。

積極提升中國智庫國際社交網絡影響力

根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全球智庫報告2015》，中國是世界第二智庫大國，智庫數量達到435家，僅次于美國。盡管中國國家智庫數量很多，但中國智庫不善于利用全球社交網絡將成果轉化為影響全球輿論的資源。智庫作為中國對外傳播話語體系的傳播主體，更應借鑒中國主要媒體和涉外行政部門的成功經驗，積極利用社交網絡開展對外傳播，拓展中國智庫全球社交網絡影響力。

（一）加強智庫傳播能力建設，建立專業化信息傳播機制，善于影響外部世界

目前，國內智庫普遍存在不重傳播和不善傳播的問題，妨礙智庫影響國際公共輿論和決策目的的實現。其中重要原因是國內智庫缺乏傳播意識，缺少與媒體溝通的經驗和專業人才。中國智庫要真正成長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大國智庫，必須借鑒其他國家智庫的成功經驗，建立專業化的信息傳播機制，加強智庫傳播能力建設。

首先需要轉變觀念，改變過去不重傳播、不善傳播的狀況，樹立信息服務、媒介溝通、公開傳播等理念；其次，應建立和完善專業化的信息傳播機制，遵循傳播規律，加強智庫與國際公眾和媒體的溝通與對話；再次，應拓展多種傳播渠道，利用傳統媒體、自媒體、門戶網站等加強信息傳播；最后，應加強議題策劃和內容推廣，并提升傳播最后一公里的影響效果。

（二）高度重視新媒體，充分利用社交媒體平臺，提升中國智庫國際社交網絡影響力

相較于傳統媒體，社交媒體對外傳播具有先天的優勢：迅捷、及時、互動，海量用戶，全球傳播，受眾多為年輕一代。社交媒體的諸多優勢使其成為新時代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中的利器。要充分認識和加強社交新媒體在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中的戰略地位，提升利用社交媒體進行智庫對外傳播的作用，布局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全球社交媒體地圖。

第一，鼓勵中國智庫通過全球社交媒體與全球公眾進行對話和溝通。應積極占領全球社交媒體陣地，與全球公眾開展適時溝通和對話，設置議程，澄清不實傳聞，塑造形象，擴大影響。應建立全方位社交媒體信息傳播機制，包括第一時間在社交網絡上發布智庫研究成果，以及適時開展與全球網民互動交流活動等。

第二，開通智庫知名研究員專欄，提升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智庫學者是意見領袖的主要來源，在塑造國內外輿論方面扮演了十分活躍的角色。據統計，美國的主流媒體評論文章，多出自智庫學者之手，一些專欄作家也是智庫的兼職研究員和智庫活動的座上賓。應發揮智庫知名研究員的意見領袖作用，以提升中國智庫的全球社交網絡影響力。

第三，加強與全球智庫鏈接，打造自己的社交網絡朋友圈，扮演全球智庫社交網絡的中心樞紐角色。在社交媒體時代，智庫要加強橫向鏈接，打造屬于自己的社交網絡朋友圈，培育自己的粉絲。同時，要經常“刷屏”，通過活躍度、鏈接量等來提升自身影響力。

（三）增強話語創新能力，形成中國話語體系，用中國原發性概念、理論引領國際議程和話語框架

中國智庫國際社交網絡影響力缺失更深層的原因是中國智庫話語創新能力不足，未能用中國智庫的概念和理論和體系引領世界。因此，提升智庫社交網絡影響力更重要的是增強智庫話語創新能力，形成中國特色話語體系，實現從智庫大國向智庫強國的轉變。

第一，增強主導國際議程的話語塑造力，提出引領性、原發性概念、理論或體系。中國智庫需要加強基礎研究，增強話語創新能力，獨立設置議題，對西方學界及其政府不亦步亦趨，而應提出真正具有引領性和原發性的概念、理論或體系，用中國概念、理論設置國際議程和框架。只有增強智庫全球議程設置能力、內容生產能力和框架能力，才能用自身話語創新引領國際輿論。

第二，立足中國，建構中國本土的國際話語體系，講述中國故事。中國智庫的理論創新必須扎根中國土壤、中國現實和中國實踐。近40年來，中國改革開放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要建立一套中國本位的，同時也是國際化的話語體系，并用中國的標準和話語評判西方和世界事務。如果脫離了中國語境，中國智庫的理論創新也將失去吸引力、感染力和生命力。

第三，擴大全球視野，設置世界議程，為世界發展提供中國方案，貢獻中國智慧。在全球化迅猛發展的今天，中國智庫要廣泛關注和研究全球重大議題，就全球問題提出中國解決方案，為全球政治和經濟秩序建設貢獻自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