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前，你我皆是黑馬

云樂

歷來學長學姐總結了初三最重要的四個節點：體育考試，英語口語、聽力考試，兩場模擬考，中考。他們告誡我們：初二暑假多鍛煉，不然第一個節點就能要你命。

事實證明體育確實是我們班的大問題。文化課成績我們班正數第一，但體育成績我們班倒數第一。花叔稀疏的頭發不知又愁掉多少。

我是班里跑得最快的女生，八百米是小菜一碟。所以我常被花叔叫去給男生撿實心球，美其名曰：為人民服務。實際上是讓我打擊他們，激發他們的表現欲從而超常發揮。一開始我邊撿邊嘲諷那幫不爭氣的男生，有幾個暴脾氣的當場就想拿球砸我。

花叔對我的激將法大加贊賞，并嚴詞批評了那幾個男生。為了打圓場，劍哥身為一個靈活的胖子親自下場，拎起個實心球，還不忘自己的老本行：“同學們，實心球拋出去的弧度就是一個二次函數，想想二次函數和a的關系，你就知道自己扔的角度有多重要了……”

順利通過體育考試的我在第二個節點里痛不欲生。口語極爛的結果是被老師羞辱到無地自容，每天上英語課就是地獄一課游，各種刑具都往身上招呼。知恥后勇，我每天早上睜眼就放英語聽力，洗漱吃飯后跟讀，晚上睡前還要讀半小時。但我的聽力口語考試仍沒有滿分。當時站在回校的大巴車上，心里沉甸甸的，腦子里一團漿糊，覺得好累好委屈：為什么？我都這么努力了，為什么還是沒有滿分啊？這還怎么考重高！努力沒有回報，世界太不公平！

回到教室，渾渾噩噩地上完最后一節物理課，無視同桌悄悄推過來的小包紙巾，小幅度仰頭，不想讓眼淚在大庭廣眾下流出來，輸也得輸得有姿態嘛！

那天放學前花叔做了個小演講，大意是不要灰心，塵埃落定前，你我皆是黑馬。我當時想：這雞湯真難喝，快點放學，再不快點放學我真的就要哭出聲了！我要是丟臉都怪你！花叔宣布散學后我逃出門，到了走廊卻被花叔攔住，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我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在走廊上號啕大哭被同學圍起來安慰這種事真是我初中生涯中最丟臉也最溫暖的了。當時就在想，要是大家能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開就好了，就算初三再苦再累我也愿意上一輩子初三。

白駒過隙，眨眼到一模，我考了班級第五，初中生涯里的最好成績。花叔把我夸了又夸，我卻無比惶恐。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第五了？當時好幼稚，固執地認為一個人的幸運值是恒定的，一模時幸運，中考就要倒霉。我越想越急，越想越怕，以至于莫名其妙和媽媽吵了一架，我化身咆哮帝，我媽差點抄家伙動手。我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累了昏昏欲睡之際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現在把眼淚流光了，中考出成績后就不會哭了吧？

可能是和老師作對的反叛精神在我的潛意識里作祟，一模被樹立為正面典型的我在二模時惡狠狠地打了花叔的臉，極速墜落到第十二名。根據我的神奇的幸運值理論，我并不灰心喪氣，反而歡天喜地。而中考前花叔找我談心時也提到了這個問題：“樂樂啊，心理壓力不要太大，根據你考試的軌跡呢，你中考的時候一定會考出一個特別高的分數的……”

我們市的中考安排是：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理化，第二天上午政史，下午英語，第三天上午數學。我曾經就這個制度大發感慨：“幸好最后一天考數學，要不然我這種數學渣渣第一天就被數學虐死的話肯定影響之后發揮啊！”而我毒舌的同桌幽幽地來了一句：“那么靠語文拉分的你就不擔心如果語文試卷過難你做不出來反而更影響發揮嗎？！”

不幸地，被她言中。

第一場考試，我一落座就大飆手速在草稿紙上狂寫考前搶記的內容。結果一個都沒考到，這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我一拿到考卷就看作文題目，解讀出兩種意思。我在這兩種解讀之間來回糾結，抱著聽天由命的態度隨便選了一個。

說來好笑，考完語文后我緊張地去詢問花叔作文題到底怎么解讀，花叔回答我：兩種解讀都是對的，不用太擔心，這個作文題很開放，再多解讀也不要緊。而剛剛松了一口氣的我從同學們的熱烈討論中悲催地發現，我的第二道選擇題居然錯了，更愚蠢的是這道題的題目我都沒看全。

因為上午的狀況百出，我在下午考試前忐忑不安地羞澀地找捷女士和豬豬討要擊掌，而她們也滿足了我的心愿；第二天考試前我照常和老師擊掌，考試過程也平淡無奇；第三天我是到校最早的，本來在來的路上就琢磨著要不要和花叔、劍哥兩個人擊掌，令人驚訝的是我一進教室花叔就拿著噴壺笑著對我說：“來，擊個掌吧！”當時激動得不得了，花叔的主動擊掌欸！不說絕后我至少也空前了啊！

最令我忐忑的數學考得果然刺激，做的過程磕磕絆絆，最后一題我做了第一小題就放棄了，轉而去攻前面的填空題。事實證明我的決策果然英明。

最后一場鈴響，我走出考場，穿過熱鬧的人群回到教室，把喧囂和狂歡拋到身后，迎面而來的是黑板上放蕩不羈的行體：“要有最樸素的生活與最遙遠的夢想，即使明天天寒地凍，路遠馬亡，與世間任何一段青春無異。年華里，那些朝生暮死的悲喜也這樣野花般自開自滅，燃燒在茫茫命途上，裝點了路人的夢。”

而在最上方的，工整的楷書寫的是：“我們畢業了！”狂氣肆意，充滿青年人的朝氣蓬勃。

我的初中生涯，就此落幕。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