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張手法背后的胸懷和氣魄

張羽

夜書所見

[宋]葉紹翁

蕭蕭梧葉送寒聲，江上秋風動客情。

知有兒童挑促織，夜深籬落一燈明。

南宋末年，有這樣一群詩人，他們沒有高貴的身份，也沒有顯赫的名氣。他們的格局不大，但是寫得一手好詩，特別擅長那些寫景抒情的小詩。當時有個書商，就將他們的詩集刊刻出版，起名為《江湖集》，所以后人就稱這群詩人為“江湖派”。葉紹翁就是這“江湖派”中的一位。

這首《夜書所見》，講的是葉紹翁離開家鄉的一個晚上看見的情景，當時正值秋天。秋天是一個最易引發詩意的季節，同學們想象一下，一個離家在外的游子，在一個詩意難眠的夜晚，遇到了一個蕭索寂寞的秋天，當這三個要素疊加在一起，就能產生很多詩意的聯想。

我們先來說說游子。當一個人離開故鄉身處異鄉，那就變成了客。王維詩中寫：獨在異鄉為異客；賀知章也有這樣一句：笑問客從何處來；還有今天的詩句：江上秋風動客情。可以這樣說，每一個客居他鄉的游子，都會對故鄉有一種難舍的情結，而這種情結會一直伴隨著詩人的旅程。

我們再來說說夜晚。白天的喧囂隨著夜幕的降臨逐漸遠去，每一個浮躁的心靈都開始慢慢寧靜下來，這時也最容易讓人沉思。李白的《靜夜思》寫在夜晚，他在那個夜里想到了自己的故鄉；王維的《鳥鳴澗》，也寫在夜晚，那里桂花落下，春天的山林一片空寂；還有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也寫在夜晚，在春江潮水中升起一輪永照千古的月亮。很多唯美的詩篇，就寫在夜晚。

我們再來看看秋天。這個季節很特殊，它沒有春天的色彩，沒有夏天的溫度，沒有冬天的冷寂，只能看到寒風蕭索、樹木凋零，梧桐秋雨點點滴滴。在這個季節里，所有的生命都在走向衰落。正因為如此，詩人就非常容易感傷。

今天的這首詩，就是身為游子的葉紹翁，在一個秋天的夜里，寫下了最能觸發他情感的幾個場景。哪幾個場景呢？枯黃的梧桐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它們還眷戀著梧桐的枝干，舍不得放手，任憑秋風撕扯。這個秋天不能送給詩人任何溫暖的暗示，只有寒冷的秋聲時時入耳。遠處的江面上一無所有，秋風一掃而過，讓這個夜晚更加迷離。這就是“蕭蕭梧葉送寒聲，江上秋風動客情”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一盞橘黃的油燈出現在岸邊幾戶人家的籬笆旁，那燈光忽明忽暗，在那個秋天的夜里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燈光呢？葉紹翁知道，那一定是有幾個農家的孩子，在庭院的籬笆外尋找著蟋蟀。蟋蟀還有一個名字叫促織，因為它鳴叫的聲音，就好像是在催人織布。

同樣是一個秋天的夜晚，這幾個無憂無慮的兒童，他們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但是葉紹翁呢，被這悲涼的秋風吹起了一江鄉愁。當時的葉紹翁也許會想，快樂是屬于他們的，悲傷是屬于自己的，到底誰的秋天更具有詩意呢？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