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藥枕

孟靜

熱河這地方山多，山多山貨就多，最多的山貨莫過于草藥。遠志、黃芩、蒼術、桔梗等隨處可見。

熱河人都是半拉大夫。哪家有頭疼腦熱的，就上山刨來草藥，用水熬湯，一般的病也就好了。因家家戶戶都懂點草藥的用途，小病小災的不求人。

所以，熱河這地方開藥鋪的少。

1946年春，熱河這地方駐了國軍的一個團。

那時候，國軍正準備和共軍開戰呢。

這年秋，熱河來了一位30多歲的郎中。他在離國軍團部對面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個藥鋪。說是藥鋪，里外就他自己，只賣藥枕，不賣草藥。他從山上采來許多草藥的莖葉，晾干，切碎，分別裝進大大小小的布袋，治成藥枕。

滿屋里都是淡淡的藥香。

郎中說：“這里土肥，藥性大，莖葉便有極好的療效。”

有病人來，他就把脈，然后給一藥枕說：“睡用半月必好。”

病人半月后果然好了。

郎中漸漸有了名聲。

郎中的名聲是因為給小孩治病傳出來的。

熱河人最怕小娃得病。太小，啥事不懂，灌藥不吃，勉強灌下去，還得嘔吐出來。

孩子受罪，大人著急。

一婦女抱仨月大的娃來了。

婦女說：“這孩子一到晚上就哭，整宿不睡，急死人了！”

郎中安慰：“莫急。莫急。我瞧瞧。”

郎中看了娃的舌苔，又給娃診脈，完了說：“好治。好治。”

郎中嘴里說著，手里干著，把弄碎的遠志莖葉裝成小枕頭，遞給女人說： “ 10天后， 保你娃安穩。”

10天后，女人來謝：“娃兒一點不鬧了！神醫啊！”

女人不曉得，這遠志又名神砂草，有安神益智的功效。

王老漢70多了，總咳嗽有痰，自己上山刨草藥泡水喝，喝了大半年，而且喝了10多種，不管事。

郎中望聞問切后，給王老漢用桔梗莖葉裝了一個藥枕說：“記住，每天喝桔梗根湯兩碗，早晚各一碗，一月后應該好的。”

郎中告訴王老漢：“這草藥不能亂喝，要對癥。否則，不治病還添病。”

桔梗這草藥，有止咳祛痰的功效。

郎中考慮王老漢久病成疾，應從表里同時兼顧治療。讓王老漢外睡藥枕，內服桔梗湯，一月后便好。

因為郎中的藥鋪離國軍的團部近，沒啥事就看著那里出出進進。

有軍人過來看病，郎中不敢怠慢。

一日晚，一位40多歲的男人來到郎中的藥鋪。

男人說：“最近總是失眠。經常肚子疼。”

郎中給男人把完脈后說：“脈象微弱，脾胃失常，操勞過度所致。”

男人皺皺眉頭問： “ 有法嗎？”

郎中答：“治體病有法，治心病沒法。”

男人問：“啥意思？”

郎中答：“你的病，一半在身， 一半在心。我能治好你一半。”

男人笑了：“嘿嘿，我還第一次聽說呢。”

男人問：“你說說，我有啥心病？”

郎中搖搖頭：“我怕說出來你會怪罪。”

男人說： “ 不怪罪， 你說吧。”

郎中說：“先說你體病。你很忙，管著上千人馬，能不忙嗎？操勞過度，精神不振，精神不振，飲食不良，飲食不良，腸胃紊亂，引起不適，睡不著覺，時有腹痛。”

男人點頭： “ 這毛病好治嗎？”

郎中說：“好治。但心病不治，永遠也去不了病根。”

男人說：“那你再說說我的心病吧。”

男人小聲說：“目前國共兩黨即將開戰，你不想參與，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不可抗拒；想參與吧？又心有不甘。因此心有焦躁，寢食難安。”

男人警覺地問：“你到底是啥人？”

郎中呵呵一笑：“郎中啊？專賣藥枕，救死扶傷。”

男人說：“你給我弄個藥枕吧。我試試。”

郎中分給往布袋里裝上遠志、黃芩、蒼術、桔梗等莖葉，送給男人說：“你5天再來找我。”

5天后，男人來了。

男人說：“你的藥枕真管事，前4天我跟好人一樣，吃得香睡得著，可昨天又犯老毛病了。”

郎中說：“我給你請來一位專治你心病的人。”

郎中說罷朝里屋拍拍手，一個穿灰軍裝的男人走出來，向男人伸出了手： “ 鄧團長， 別來無恙啊？”

男人瞪大了眼睛：“徐團長，怎么會是你？”

鄧團長，就是駐守熱河的國軍團長。

徐團長，是八路軍的團長。

當年兩個人帶領部隊并肩戰斗打鬼子，有生死之交。

不久，鄧團長的隊伍換上了灰軍裝，他的病也好了。

郎中的藥鋪關了門，跟鄧團長走了。

但郎中的藥枕，熱河人都學會做了。

一直到現在，熱河人還有做藥枕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