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熊

米吉卡

起初，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玩具熊。小小的拉拉喜歡抱著我說話，雖然我聽不懂，更不可能做出任何回應，但她仍然喜歡和我說個沒完，用柔軟的聲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拉拉已經長大。我更多時候被放在沙發的角落里，偶爾，也會被扔進舊物箱或隨便什么不礙事的地方。

經過洗衣機無數次地蹂躪，我身上淺棕色的毛絨已經發白，沒有先前那般蓬松了。我整天整夜保持著一個姿勢呆呆地坐著，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不知快樂，也不知疲倦。

某個早晨，夜最后一次親吻我的臉，我慢慢睜開眼睛，綿綿的光透過淺綠色的窗簾曼延到屋里，黎明靜悄悄地來了，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人們。

我意識到，就在昨夜，我居然睡著了，好像……好像還做了一個小小的夢。

睡覺原來是一件如此奇妙的事情，在我的記憶里從不曾出現過，我以為，我只會傻乎乎地睜著眼睛。

調皮的風撥動窗簾，側著身子鉆進屋里，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應該是小草的味道吧，或是泥土、河水的味道。我不敢確定，因為我從沒聞到過任何氣味。原以為鼻子只不過是個裝飾品，看來我誤會它了。

接著，知覺像冰封的大地一樣，嫩黃的迎春花一開，立馬就復蘇了。我感到身體有點發麻，大概是坐太久的緣故吧。我試探著挪動一下，雖然不是很靈活，卻可以稍微變換一下姿勢，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服。

陽臺上掛的鳥籠里，多嘴的八哥睡醒了，他顯得異常興奮，嘴里念叨著“早上好”。

沒錯，八哥說的是“早上好”，我聽懂了他的話。

真是一個神奇的早晨，我擁有了一切夢寐以求的東西。

噢，我忘了，其實我最想要的是拉拉，一個喜歡抱著我說話的拉拉。這個愿望也許永遠不會實現了。

還好，我有那么多空閑的時間，可以全部用來幻想。幻想拉拉把我抱起來，像小時候那樣，笑個不停，說個不停。我一定不會再讓她自言自語，我會回答她的問題，還要編一支歌送給她。

沒用的，再美的幻想也沒用了，拉拉現在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她有了新玩具，雖然那個玩具淘氣得很，她卻愛不釋手。

悲傷像一枚青橄欖，很苦。我嘗過了。

又是一個早晨，黎明依然靜悄悄地來臨，拉拉那個淘氣的玩具把我從舊物箱里翻出來，那時的我沮喪得很，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媽媽，這只玩具熊好可愛，把他送給我好嗎？”這個柔軟的聲音我聽得真切，勾起許多美麗的回憶。

再仔細看那個淘氣玩具時才發現，她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笑起來是彎彎的，這個模樣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無數次出現在幻想中。

淘氣玩具把我抱在懷里，像小小的拉拉那樣跟我說個沒完。

我還沒來得及為她唱一支早就編好的歌，一滴水不知不覺從眼睛里溜出來，心頭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