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河慢歌 [組詩]

川美

1

渾河，這名字聽起來

總不如清河悅耳

它像是氣話，或者，更像恨話

恨一條大河渾然不知渾的話

這讓我，一個害羞的人

曾經許多年里

苦于跟外鄉人談論母親河

2

而母親河就是母親河

正如母親就是母親

渾河用自然的水分子滋養我

用塘泥味兒的河風吹拂我

使我無論走到哪里，身上都有故鄉的味道

我的骨血遺傳了她的基因

我性格里既溫和又堅定的部分

隨了她的性格

3

你問：“河流為什么老在趕路？”

不知道。但我猜想

渾河不停趕路，就是要把自己走成清流

它的圣地是渤海

我見過渾河低頭趕路的樣子

在春風里，在兩岸聳立的樓宇間

有人在橋上大聲喊它，也不回頭

它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像個叫孔子的圣人

4

每一條河流都有故鄉

渾河的故鄉在長白山支脈的滾馬嶺

那里，有明月——松間照，有清泉——石上流

有薛仁貴驚艷美景滾馬的傳說，來自遙遠的

唐朝

5

我在想：從前叫納嚕水或紅河的河流

是不是像小名叫納嚕或紅的女子

一生中也有過純真的童年和少年？

直到長大后，走出滾馬嶺，經砍椽溝到灣甸子

經尖山子到太平屯，到腰嶺，到馬前寨

遇英額河，“執子之手，與子諧老”

所到之處，涵養草木，灌溉田園

如今，她經過我們，便是我們看見的樣子

沉靜，渾厚，正是母親盛年的模樣

6

一條大河，是一部厚厚的方志

一條大河，是一位不老的吟游者

一條大河的壽命，長過

此地活過的所有生命的總和

在人類還沒到來之前

寂寞的星空，是離渾河最近的村莊

7

渾河見過逐水草而居的新樂人

它看見他們在河岸的叢林里狩獵

傍晚有烤野兔的香味從火堆那兒飄來

它見過燕國大將秦開在河邊飲馬

兵士們在樹蔭下納涼

它熟悉漢人和他們的犁鏵

熟悉契丹人、女真人、滿人和他們的弓箭與

戰馬

說到世代流變，它知道的，也比我們多

8

渾河，是自然的河流

渾河，是自在的河流

你問它，何謂價值

它不說——盡造物主賦予的本分

你問它，何謂安逸

它不說——不泛濫、不斷流、不枯竭，

靜靜流于天地間

你問它，何為快樂

它不說——與人及萬物和諧共處而共生

河水無言，卻道出了一切

9

一位遠道而來的外鄉人驚嘆：

從來不知道沈陽有這么大一條河！

他的意思好像說：

從來不知道沈陽“養”了這么大一條河！

“是的，水養人，人也應養水”

這是我們接下來的話題

10

我驕傲地告訴外鄉人：

我們怎樣以愛母親的情懷

愛著我們的母親河——

治理河道，改善水質，恢復生態

依水賦形，建成“沈陽渾河國家水利風景區”

三百里碧波穿城而過

珠玉般，穿起兩岸毗連的眾多公園

它們是市民的親水樂園

它們是渾河的溫馨家園

看啊！一條富有現代氣質的城市內河

讓古老的盛京現出時尚麗人的風采

11

陽春三月，冰雪初融

我在王家灣橡膠壩那兒

親眼看見天鵝翔集的勝景

那祥瑞的禽鳥們

從遙遠的南方飛往更遙遠的北方

路過渾河，便將此地當成客棧

安心小住，用鮮美的魚兒犒勞自己

這尊貴的過客，引來眾多鳥類攝影家

架起一溜兒長鏡頭，興奮地拍個不停

好像美麗的天鵝是漂亮的模特

12

六月風暖，野花芳菲

沿渾河棧道漫步，或穿行在

園林里柔軟的草地上

呼吸泡桐花甜絲絲的香味

眼前不停閃過一張張快樂的笑臉

一個從前總是困惑的老問題

忽然像一朵百合打開花苞——

“什么是幸福？”

幸福，就是在祥和的天空下

做你心中幸福的事——

劃船，垂釣，游泳，騎行，拍照，踢足球……

或者，像年輕人那樣開懷暢飲

或者，像那情侶，在樹蔭下支起帳篷

規劃明天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