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農產品貿易格局及合理進口規模分析

劉洋，羅其友，馬力陽，張晴

（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資源與農業區劃研究所，北京 100081）

一、前言

2004年以來，我國農產品貿易格局已由凈出口國轉向凈進口國，特別是2011年大米由凈出口轉為凈進口后，我國糧棉油糖等主要大宗農產品呈現全面凈進口態勢。在國內農產品需求剛性增長、資源環境約束不斷加劇、國際農產品市場劇烈波動的背景下，2013年年底中央提出“以我為主、立足國內、確保產能、適度進口、科技支撐”的國家糧食安全新戰略。在立足國內糧食基本供給的基礎上，充分有效利用國際市場和資源，是新戰略的核心和重要變化。近年來，在國內糧食生產連年豐收的同時，我國糧食等大宗農產品進口迅猛增加，非必需進口過度問題突出，庫存積壓嚴重，給我國農業產業帶來極大挑戰[1,2]。因此，準確把握我國農產品貿易形勢，科學把握農產品進口合理規模，保有必要手段確保主要農產品進口適度適當可靠，提高統籌利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能力，對緩解我國農業資源環境壓力、促進農業結構戰略性調整和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具有重要意義。

二、我國農產品貿易態勢

（一）農產品貿易快速增長，貿易逆差擴大

2001年入世后，我國農產品進出口貿易均保持較快速度增長，且進口增速遠高于出口。2015年，我國農產品進出口貿易總額為1875.6億美元，比2001年貿易額增加5.72倍，年均增長14.6%，其中進口額為1168.8億美元，年均增長17.8%；出口額為706.8億美元，年均增長11.2%（見圖1）。我國在世界農產品貿易中的地位和影響不斷提高。目前，我國農產品貿易額僅次于歐盟和美國，居世界第三位，出口額世界第五，進口額世界第三。

20世紀90年代末，我國農產品貿易額基本維持在250億美元左右，出口額約為150億美元，進口額約為100億美元。由于近年來農產品進口增速快于出口，從2004年起，我國農產品貿易由長期順差轉為持續性逆差，且逆差呈快速增長態勢。2015年，農產品貿易逆差額達到462.0億美元，比2004年增加8.96倍，年均增長23.2%。其中，谷物、油料、食用植物油、棉花、食糖、畜產品的貿易逆差都有不同程度的擴大。

（二）大宗產品全面凈進口態勢強化，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穩定發展

糧棉油糖等大宗農產品都是資源集約型產品。在人多地少的農業資源稟賦條件下，我國谷物、油料、棉花、食糖等土地密集型農產品的生產明顯缺乏優勢。自2004年我國農產品貿易由凈出口轉為凈進口以來，我國糧棉油糖等主要大宗農產品呈全面凈進口態勢，且凈進口額不斷擴大。2001—2015年，谷物由4.2億美元的凈出口變為89.6億美元的凈進口；油籽、植物油的凈進口額分別由27.8億美元、5億美元擴大到376億美元、58億美元；棉花、食糖分別由0.4億美元、2.5億美元擴大到26.7億美元、17.2億美元；畜產品凈進口額由1.3億美元增加至145.6億美元（見表1）。根據凈進口量和當年單產水平估算，2015年我國糧棉油糖四大產品凈進口量相當于1.014×109畝（1 畝≈666.667 m2）耕地播種面積的產出量，相當于同年我國農業播種面積的40.7%，比2001年增加4.83倍（見表2）。

圖1 1995—2015年我國農產品進出口貿易情況

蔬菜、水果、水產品等勞動密集型農產品具有一定的價格競爭力和出口潛力，出口量和出口額穩步增加。2001—2015年，我國水產品、蔬菜、水果的凈出口額分別由23.0億美元、22.4億美元和4.5億美元增長到113.5億美元、127.3億美元和10.2億美元。

表1 2001—2015年我國主要農產品貿易逆差變化 億美元

表2 2001—2015年大宗農產品凈進口量折算面積 ×104 畝

（三）進口價差驅動特征顯著

從供需平衡來看，我國稻谷、小麥、玉米三大谷物供需基本沒有缺口，多數年份甚至是略有盈余，但是近年來，三大谷物進口量呈現全面凈進口態勢，且進口量快速增加，這主要是受國內外價差驅動。2008年以來，我國主要糧食價格全面高于國際市場價格，而且國內外糧食價格差距呈擴大態勢。到2015年，谷物國內價格比國際市場高出60%以上，即每噸比國際市場價格高600～800元。

價差擴大給國內農業發展和糧食安全帶來越來越嚴峻的挑戰。一是過量進口，導致過量庫存。在我國大米供求平衡、庫存充裕的情況下，因越南秈米價格低廉，國內企業進口動力強勁。近兩年我國大米進口量都在2.2×106t以上，盡管大米進口占我國消費總量的比例十分有限，但進口對秈米主產區影響顯著，導致南方秈稻銷售困難，庫存積壓。由于國內外價差，2011—2013年，棉花庫存從2.16×106t迅速增至1.167×107t，每年形成的庫存維護成本就高達200億元；菜籽油和食糖臨儲庫存分別高達6×106t和5×106t，若按當前市場價格銷售，虧損也超100億元。二是導致“天花板”效應增強，影響我國農業產業安全和糧食安全[3]。大豆是受進口農產品沖擊影響最大的大宗農產品，也是受“天花板”效益最顯著的例子。我國大豆關稅只有3%，進口價格直接成為國內大豆價格的天花板，國內價格既不能隨著需求的拉動而相應提高，也不能隨著生產成本的上升而合理的上升。大豆種植比較效益因此不斷下降，生產波動下滑，就榨油大豆而言，已經由原來的8×106t減少到不足3×106t。中國與國際市場主要糧食市場產品價格比較，如表3所示[4]。近年來，我國棉花、食糖國內外價格走勢，如圖2所示。

（四）進出口貿易地較為集中

除稻谷和棕櫚油外，大宗農產品進口來源地主要集中在美國、巴西、阿根廷、歐盟等資源較為豐富的國家或地區，如2015年，我國進口的95.0%小麥來自澳大利亞、加拿大、美國；進口的81.4%玉米來自烏克蘭；進口的83.8%高粱來自美國；進口的87.5%豆油來自阿根廷和巴西；進口的99.8%棕櫚油來自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進口的72.1%禽肉來自巴西（見表4）。蔬菜、水果（不含堅果）、水產品出口目的地主要是東盟、日本、韓國等周邊國家和地區（見表5）。

表3 中國與國際市場主要糧食市場產品價格比較 元/kg

圖2 2010—2016年我國棉花、食糖國內外價格走勢

三、我國主要農產品合理進口規模分析

為了避免在農產品貿易中“大國效應”及對世界農產品貿易的影響，在估算未來主要農產品合理進口規模時，參考倪洪興等[5]的研究方法，采取“兩個指標，一個取值原則”推算預期進口量的閾值。“兩個指標”，即相對于基期（2015年），評估期農產品進口量占世界貿易比重的漲幅控制在3%以內；新增進口量占同期世界貿易增量的比重控制在30%以內。“一個取值原則”，即為了降低風險，對比兩項指標，取下限值。

（一）三大谷物

2025年、2030年我國三大谷物合理進口規模分別為 2.386×107t、2.564×107t，較 2015年進口量1.111×107t仍有少量利用國際市場進行調劑的潛力，有利于國內生產的靈活適度調整，為國內農業產業結構調整和休養生息提高適度空間（見表6）。

表4 2015年我國主要農產品進口來源國

表5 2015年我國蔬菜、水果、水產品出口目的地

1. 小麥

2015年我國小麥進口量為3.01×106t，占世界小麥出口總量的2.0%；主要進口來源地是澳大利亞、加拿大、美國，占進口總量的95%。預計2025年世界小麥產量為7.9×108t，貿易量為1.7×108t（占產量的21.5%）；2030年，世界小麥產量為8.3×108t，出口量為1.9×108t（占產量的22.9%）。2025年、2030年我國小麥進口潛力分別為8.7×106t和9.33×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5.0%

2. 稻谷

2015年我國稻谷進口量為3.38×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7.6%，主要進口來源地是越南、泰國、巴基斯坦，占進口總量的94.8%。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稻谷產量分別為7.9×108t和8.3×108t，出口量分別為5.1×107t和5.5×107t（占產量的6.5%和6.6%）。2025年、2030年我國稻谷進口潛力分別力5.48×106t和5.87×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0.6%。

3. 玉米

2015年我國玉米進口量為4.73×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3.9%，主要進口來源地是烏克蘭和美國，占進口總量的91.2%。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玉米產量分別為1.15×109t和1.23×109t，出口量分別為1.42×108t和1.52×108t（占產量的12.4%）。2025年、2030年我國玉米進口潛力分別為9.71×106t和1.044×107t，占世界出口量的6.9%。

表6 2025年、2035年我國主要農產品進口潛力

（二）棉油糖

當前我國棉花進口量較大，未來進口潛力有限。由于我國食用植物油剛性增長，且需求量較大，為了保證未來供需平衡，需要進一步拓展空間。食糖還有一定進口空間。

1. 棉花

2015年我國棉花進口量為1.76×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23.5%，主要進口來源地是美國、澳大利亞、印度、烏茲別克斯坦、巴西，占進口總量的89.9%。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棉花產量分別為2.8×107t和3.1×108t，出口量分別為8.69×106t和9.36×106t（占產量的31%）。2025年、2030年我國棉花進口潛力分別為2.12×106t和2.32×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24%左右。

2. 植物油

2015年我國食用植物油進口量為8.39×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4.7%，主要進口來源地是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占進口總量的70.9%。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食用植物油產量分別為2.19×108t和2.43×108t，出口量 9.2×107t和 1.01×108t（占產量41.5%）。2025年、2030年我國食用植物油進口潛力1.278×107t和1.397×107t，占世界出口量的13.9%。

3. 食糖

2015年我國食糖進口量4.85×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8.5%，主要進口來源地是巴西、泰國、古巴、澳大利亞、危地馬拉，占進口總量的93.6%。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食糖產量分別為2.10×108t和2.35×108t，出口量分別為7×107t和7.8×107t（占產量的33%）。2025年、2030年我國食糖進口潛力分別為8.08×106t和8.97×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1.5%。

（三）畜禽水產品

豬肉、牛肉、禽肉和水產品進口仍較大空間。受世界羊肉出口量增長空間有限影響，未來我國羊肉進口潛力較小。

1. 豬肉

2015年我國豬肉進口量為7.8×105t，占世界出口量的10.6%，主要進口來源地是德國、西班牙、美國、丹麥、加拿大、法國，占進口總量的80.8%。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豬肉產量分別為1.31×108t和1.38×108t，出口量分別為8×106t和 9×106t（占產量的 6.5%）。2025年、2030年我國豬肉進口潛力分別為1.12×106t和1.24×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3%左右。

2. 牛羊肉

2015年我國牛羊肉進口量為7×105t，占世界出口量的5.6%，主要進口來源地美國、新西蘭、澳大利亞等資源豐富國家。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牛羊肉產量分別為9.5×107t和1.03×108t，出口量分別為1.5×107t和1.6×107t（占產量的15.5%）。2025年、2030年我國牛羊肉進口潛力分別為1.23×106t和1.34×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8.3%。

3. 禽肉

2015年我國禽肉進口量為4.1×105t，占世界出口量的3.4%，進口主要來源地是巴西、阿根廷、美國、智利、波蘭，占進口總量的99.1%。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禽肉產量分別為1.31×108t和1.41×108t，出口量分別為1.5×107t和1.7×107t（占產量的12%）。2025年、2030年我國禽肉進口潛力分別為9.9×105t和1.12×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6.6%。

4. 水產品

2015年我國水產品進口量為4.08×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0.5%，主要進口來源地是美國、加拿大等。預計2025年、2030年世界水產品產量分別為1.96×108t和2.10×108t，出口量分別為4.6×107t和5.1×107t（占產量的24%）。2025年、2030年我國水產品進口潛力分別為6.27×106t和6.86×106t，占世界出口量的13.5%。

四、對策建議

（一）以我為主、立足國內，確保主要農產品有效供給

農產品貿易特別是糧食貿易具有戰略性，而國際糧源幾乎被四大跨國糧商壟斷，保持糧食等大宗農產品一定的自給率，才能保證我國在國際農產品貿易的主動性和話語權。此外，我國是人口大國，國際農產品市場不可能提供如此大量的農產品，而且考慮到我國農產品貿易中的大國效應，因此，立足國內，確保主要農產品基本自給，不僅是保障我國糧食安全的需要，也是對國際社會的負責。

（二）采取積極主動的進口戰略，將農產品進口與緩解資源環境壓力、轉變農業生產方式結合起來

考慮到適度的農產品進口有助于釋放農業資源，有助于緩解中國農業資源緊缺壓力，要改變以往“國內生產不夠才進口”的被動農產品進口戰略。因此，要采取積極主動的農產品進口戰略，統籌利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將農產品進口所釋放的農業資源與改造土壤肥力，轉變農業生產方式結合起來，以確保中國的農業生產潛力。

（三）完善國際農產品市場監測和進口預警機制，增強農產品貿易調控能力

要以保障國內農產品需求、保護國內農業發展、有效應對國際農產品市場波動作為農產品進出口調控的基本目標，加強對重點國家、重點市場、重點品種的農產品供需和貿易情況的監測，強化對重點農產品國際市場價格、供需動態、貿易形勢以及相關國家貿易政策等信息的收集、分析和研判，增強對大宗農產品進出口調控能力，確保這些農產品供給的穩定。

（四）務實穩步，提高國際市場和資源的掌控能力

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和資源，以“一帶一路”沿線及周邊國家和地區為重點，支持農業企業“走出去”，在境外建立生產基地和加工、倉儲物流設施，努力構建持續、穩定、高效的農產品進口供應鏈，拓展我國農產品貿易渠道和貿易環境，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農業企業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