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

口 張世維

我生而為塔，只是沒有塔身

中空七層，尚待經的骨架

師父說阿彌陀佛，我懂

梁用三藏的杖，裹以六祖的衣

黑鴉鴉，烏鴉結群而來

繞塔三匝，覬覦我口銜的舍利

十八歲那年患病，血肉仍在快遞

不成塔形，因而我躺上白牛

一病就千年不起

我在塔里造塔，頭上垂死的月光

安為寶剎。明器是陶制的君王

來幾打，一一解剖傷口

在他死后再殺他一次

我用木頭搭一座佛塔

再以香火焚化，此后教唆

龍馬，以四海為家。金色的糖衣

安眠藥打了個滾，跌碎一片

喚作太白的，絳瓦

莫失莫忘

口銜一塊美玉，我晶瑩瑩來到人間

代價不菲，又豈知人間

早已是百鬼夜行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咱們說好的

花柳繁華，溫柔富貴呢？

日服仙丹三粒，師說方好

赤裸裸，長入太虛幻境

勇敢，是我最先學會的品質

不怕黑，不怕疼，不怕冷

可是大夫爺爺，咱們說好的

只打一針呢？

誣陷是孩子的專利

真理是暴力的陰謀

父親咬牙切齒，母親在一邊拭淚

不止是母親

全班的女孩都哭了，哪一個才是

我的林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