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邈遠的地方，看著我疼痛

河南◎耿永紅

扯一片涼薄的云水，掩映漫漫濤聲。天空瞬間低垂下來，你是天地間萌生的一枚果仁，果殼辭枝，仁心無處遁形。紅塵蒼茫。

你站在邈遠的地方，看著我疼痛。

腳步隱隱，花枝兒亂顫。

只不過是風吹過數棵槐樹，枝葉嘩嘩，只不過是槐花空自多情，花瓣繽紛。

雨打竹葉，颯颯颯。雨打泡桐，滴答答。

芭蕉自顧自綠芭蕉的。

她要追逐什么？

月光照耀在額頭上，曇花開得恰好。星光在腳下迸濺出來。有誰陡然出現？阻于步，衡于眼，困于心。

他站在南崗上，向遠處眺望。他站在枝丫間，梳理羽毛。他在鷹背上吹笛。他在月亮上散步。他在峰巒疊嶂之間明滅。

——她把銀手鐲拋向古井，以此致敬無盡的歲月。

葡萄架下，石凳石桌石椅石頭心。

著荷葉邊白裙的女子，在屋檐下輕搖團扇。她愛上薔薇花架，愛上薔薇花架上一串串的花朵：她們都在說話，在討論，在吟詩，在歌唱，在私語。

愛上薔薇花架上兩只不期而至的白蝴蝶，和她一樣，有相似的表情和眉眼。

她還愛上了花架下，一聲不吭的木頭，長木頭，圓木頭，細木頭，粗木頭，支撐著那么多花朵，那么多繁密的心事，在夏天的午后。

那些木頭，銹蝕，潮濕，強健。仿佛一個壯漢的頭顱、腰腳、肩膀、背脊、手臂。

脫下錦衣，摘掉頭飾。

再剝掉身上閃閃發光的鱗片。現在她拋撒出自己的聲音，讓清越的歌聲自邈遠的天空飄遠。再后來她獻出了自己的魂靈，空余一副軀殼，背朝故鄉，匍匐前行。

終于遇到一塊心儀已久的土壤了。

她在開花。她在結果。她在憔悴。她瘦骨嶙峋，她的眼淚化成傾盆雨，她的鮮血澆灌了彼處的萬紫千紅。

然后奮力一躍，進了墳墓。

尖嘴狐貍進去拜訪。窈窕青蛇進去探詢。

昆蟲，蟻類，野草，野花，這些身世卑微者，逐漸成了她的芳鄰。

村莊悲泣，萬物肅然。

溪流停止了彈琴。高山低下了身姿。

古書中的野兔突然醒悟了，早已繞過那根牽系來世遺恨的情樁。梅花鹿面對烏黑的獵槍，勇敢地跳下懸崖，不回首。

山下云霧茫茫，四面是喚不醒的決絕，攆不上的前塵。

歸途，一面湖水波平如鏡。老漁翁神色恬淡。青箬笠，綠蓑衣。兩岸青山遙遙對視，情深意長。舟兒朝東，櫓兒朝西。

有人走進了發黃的典籍里。

在古老的冊頁，你看到一棵樹慢慢蒼老。無數五官在流言里浮浮沉沉，在煙鎖霧銬中漸漸清晰，還原了真面目。

唯有你鮮嫩多汁。飽含春色。

你只是站在邈遠的地方，看著我疼痛。

流星落如劍，荊棘若刀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