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花種草種春風

◎王 方

有個女孩曾經說，種花是個特別享受的過程，把花的種子埋進土里，你的心里便種下了一個小小的期待。

在深深的泥土下面，有一個生命開始慢慢蘇醒，你澆水，施肥，把小小的花盆安放在窗臺上，讓陽光的溫暖滲進土壤。然后便是等待。

有一天，當嬌嫩的綠芽第一次破土而出，與生命的第一次相逢，會令人怦然心動。而后的每一天，你看著它開枝散葉，你把自己的情感悄然注入這個生命的成長中，給它澆水，讓風掠過葉子，讓陽光把花苞上的露水照亮。

你期待那花開的一天，如同期待你自己生命中的驚喜，那些細膩而微妙的情感，會隨著它的成長而逐漸豐滿。

直到有一天，花開了，你會覺得滿屋子都是陽光。

那些花，盛放在寂寞的日子里，照亮你的生命。

我女兒有一本英文書《LANGUAGE FLOWERS》，里面是各種花的花語，每種花所代表的含義和故事。那些書中的花，不再是原野間的一株草本植物，它們是一種意象，是一個期待，一個承諾，一種情感的寄托；它們是無言的熱烈，是靜靜的問候，是安寧的陪伴。

還有一種花，種子是看不見的，落在心里，隨著歲月流轉，慢慢地在身體里生長，進入我們的血液、骨骼和靈魂。

佛說，當你凝視自己的內心時，會看見心中的一朵蓮花，蓮花發出內在的光明，令我們內心澄明。

可那是有慧根的大覺悟者用慧眼才能看到的，更多的時候，它深深地嵌入我們的生命中，當你連根拔起，它會痛，很痛，痛徹心扉。

我給學生講“影像的抒情和表意”課時，會用三毛的一首歌做例子。

那首歌叫《夢田》：“每個人心里一畝一畝田/用它來種什么/種桃種李種春風……”

我說，“種桃種李”是寫實，“種春風”就是詩了，詩就是情感，就是美。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畝田，它藏在心最深的地方。種在那里的，不是花，是記憶，是懷念，是夢想。它被生命里溫暖的陽光照耀，被歲月靜靜地滋養，在心的最深處默默開放，除了你，沒有人知道。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畝田，用它來種些什么……

在心里留一粒種子，種在心的深處，然后抬起頭，分開頭發，讓陽光進來。

你說，心在，花就會開。

我說，歲月有盡，花開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