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神（外五首）

新疆/郭子魚

土豆懷了孕，石頭生了根，河水長了腳

這些都是春天的事，交給春的神

一群孩子追攆一只蜜蜂，邊喊邊叫興奮發瘋

神回大地，正在故鄉天地間耕耘

民間傳頌老祖宗遺訓，今生來世的消息

神正好借機還魂，大撈一把

春天的事情，還是還給春天去解決

仿佛我自己，也攪進青山白云

成了仿制品，開始生長分蘗

我的身影，已成他人

【鄉 愁

這是一個堅硬又柔軟的詞

一旦觸碰，就惹怒千里之外的馬蜂

馬蜂下的河流、山路、炊煙，父母的呼喊

還有天上的云和霧揉搓制作的糖粒

把靈魂帶進夢，帶進黏糊糊的童年

家開閘放水，驚濤拍岸

春就從詞語中開枝發芽

而我只能退縮成一只蟋蟀

用自彈自唱的方式

安撫歲月，安撫自己

【低 處

腳下的流水，綠了

我腳步匆匆

流動的泥沙模糊了視線

只有頭上那只雄鷹的主題曲

仍在時光的唱針下播放

有關信仰這只風箏還在斷斷續續歌唱

孤單，遙遠的孤單

我日復一日用翅膀劃破黎明

一個人走出黑暗

養育遠方需要偌大的毅力、耐力

撕破一張張破碎的美

淚流中獨享

【陽光帖

秘密，深藏的秘密

生了長，長了滅

客觀是靜

小徑上小樹長成大樹

年年落葉為泥

自然萌動

上學時，刻在小樹身上的杠

還有哥哥姐姐的名字

被樹皮皺紋淹沒

看見皺紋里的光斑

小刀丟失了，陽光雨冰涼

只有心上還在一刀一刀地疼痛

【告 白

一塊石頭燃燒成一團火球墜入湖中

它們的姿勢都是一樣的

溫度卻千差萬別

晚禱的鐘聲認出這塊石頭

你是昨日最后出走的那位吧

云朵點點頭

大地正忙于收拾散落的霞光

根本沒在意靈魂的撕裂顫抖

包括天空被感動的悲情

都不知道發生的事情

只好把臉色壓低

沉默

恍惚，整個地球都恍惚

草不長，鳥不飛

萬物靜止

滄桑攜住歲月的手

吐出古鐘喉嚨里的青銅

這是上帝的法則

我只好順從

慈悲關門，露珠掩面

我忙雙手合十

祈禱

祈求月光留下一扇窗

讓它跟上風

不再在寒意中受涼

【兩幅相似的畫

炊煙、土墻、老屋

午后、陽光下的墻角邊

堆集著一堆落葉

是昨天的收集

點炊火之用的柴

散去最后的熱后化灰入泥

多年后，我們的

來與去，跟落葉相似

生而死，卻各有情節

空中翻飛的綻放

走進入軌旅行歲月

長長短短一首歌

沿著血脈尋去

從始點又回到原點

做好入泥為土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