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李魯燕
是星星落在枝頭的眼睛,是風輕輕吹動千萬只白蝶的羽翅,是春融化一場雪后,又萌生出的一場。她們是黑衣白衫的女子,她們不是樹,她們是水,是水里的露珠又濺起的漣漪;是四月的陽光,被柔軟的手繞成絲線;是一聲輕笑,被雨霧捉到了畫布上。是眾生在紅塵里滾滾,她素衣如雪,依然有純凈的眼神兒;是千帆過盡,一張明凈回眸的臉。是風來,她不驚;雨來,她不懼;枝頭,她不傲;落地,她不憂悲。是一棵棵梨樹,她們有大雪的夢境;是一棵棵梨樹,她們用一生的美好在風里翻飛;是一棵棵梨樹,跋涉了千年,依然鞋履干凈,白衣勝雪,她站在鄃城古老的一角,明艷地等你。
我們能避開光陰,我們能逆著光陰,你來桑林。你來桑林,我們收集第3個1000年春天的新綠,收取滄海剛化為桑田時初生的念頭,撩開斜織的片片煙雨。你來,看陽光躲過了黃昏,枝葉與影子安靜地在細沙上作畫,那些斑駁的舊日記,明亮又清澈。它們不提紛亂、不提征戰、不提風沙、不提悲苦、不提滄桑與傷痛。所有的過往,它們積得已經幾千年那么厚、那么重,包括榮耀、包括美艷的情史,它都不提及。它只掏出陽光、雨水、鳥鳴、甜蜜和綠。它給你白墻黛瓦,一院子新果舊蔬,它給你樸素的茶水、熟悉的炊煙,以及今年又多釀出的一壇老味道兒的椹子酒。你大口地喝下桑葉茶,大把甜蜜的椹子塞入口中,你不叩拜椹仙,你省略膜拜的儀式,你只呼:“祖母”。你是它寵愛的、嬌縱的小孫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