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個從不喝酒的人（組詩）

周躍剛

堵車隨想

在沱江大橋頭，出租車的喇叭聲

比平時大很多，那些郁悶的車流

此刻一點點擠進城市

司機抽下一根煙，車只前行了一米

我在這緩慢的移動中

感受到城市隱隱的疼痛

車上又響起80年代的老歌

或許，有些故事

一旦上了年紀

就再也回不去

星期一

分不清分和秒，牙齒的疼痛

驚醒受涼的村莊

那些被忽視的泥巴路，又一次

和大地開上玩笑

——呵，別太愛我

北風呼呼吹，那些踉蹌的字符

根基不穩地守在村口

就在我說凌晨后的第三聲夢話時

一束光打開虛掩的窗

向我走來

看 病

一群看病的人，排隊掛號

從窗口到門口，一群看病的人

東張西望

隨后到二樓等候

一月的冷風在過道里不停亂竄

冷板凳上坐滿了牙科病漢

偶爾從治療室里漏出的暖氣

淹沒了不急不慢的幾聲咳嗽

打開口腔后，牙醫又一次打起精神

拿起鑷子和鉗，檢修你曾引以為豪的莊園

故事還不止于此，日復一日的

等候和修復

才最讓人揪心

有種落雪叫想念

打開朋友圈時，手機正發著低燒

我看到走南闖北的風終于停下腳步

在村莊的第五聲咳嗽里，化成紛紛揚揚的

雪花，飄落在地上

其實一月一點兒也不孤獨

當你還在風中尋覓時

時令早已在老家煮好故事和酒，等你來嘗

彼時，歲月蒼茫，靈魂常在這時

舉起一朵朵白色的火把，把天空和大地

照亮

我看到一個從不喝酒的人

今天，我看到一個從不喝酒的人

終于端起酒杯，向桌上的客人依次敬酒

他聞不來酒味，說不來酒詞

只聽到碰杯的聲音，越來越

清脆

酒精上臉后，連眼睛也變得通紅

他盡力控制住左搖右晃的身體

以及失衡的生活

后來，他徹底醉了

大口大口地吐

聽說進了小城最好的醫院

正接受治療

而這邊，人們正稱贊

這位小年輕酒量好

消失的剃頭匠

每次經過橫街26號

都見一位白發蒼蒼的剃頭匠

忙碌的背影

“一元錢一次”

我記得小時，常在那里理發

他的手藝精湛，只需梳子和剪刀從頭發上

晃蕩兩下，就成發型

如今，橫街仍在，剃頭匠卻消失不見

時代的變遷淹沒了小城的記憶

而我，卻在每次經過橫街時

想起那一段段老人講述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