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洛行紀

■阿頓·華多太

一

第一次飛往果洛

從顫抖著的腳底，開始想起

許多年前那些難行的砂路

花石峽的崎嶇

拉加河谷的蜿蜒

還有那些橋墩，泥坑

和覆蓋灰塵的一系列往事

正在空中爬升的飛機

像一頭耕牛

鏵鐵翻滾著白色的云塊

層層疊疊，隱去大地

似乎有意讓我抹去

曾經坎坷與遙遠的記憶

透過舷窗的目光

回收到溫暖又舒適的機艙

青唐到大武的距離，在空中

不過是一段小陡坡

當我們剛剛抵達山頂

廣播隨之響起：

我們將在20分鐘后降落

地面溫度為攝氏11度

金露梅還在開放，懸鉤子正在滴紅

格薩爾王贊歌正在唱響

二

這個曾因牧草茂盛而馬失蹤的地方

一座城市，像一群飛鳥落地

近處錯落有致的樓房

和遠處的金瓦殿

收獲著大武又一年的金秋

西邊的永寶山，從原先的守將

轉變為一位記錄者，大武灘的滄桑巨變

被他著成一首首贊歌

讓陽坡與陰坡的小松樹

按照陽光的節奏，放聲歌唱

80公里開外的阿尼瑪卿

一只展翅的大鵬鳥，用潔白的羽毛

仍舊向世人展示自然

天的果洛，地的果洛

不可玷污的圣潔與無與倫比的高貴

三

扎曲，約古宗列曲和卡日曲

是瑪多三姐妹

很久以前，她們共同養育了一個

叫做“瑪曲”的女兒

——我們的母親。在這里

稱你為“黃河”是粗俗的

只有你最初的乳名——“河”

才能匹配。一只孔雀

孵化于天上的甘露

從這里起飛，從高原到平原

飛落大海，在海水中重生

扎陵湖和鄂陵湖

是她從這片土地滑翔起飛

必須留下的影子

瑪曲啊，你是支脈布青山

和巴顏喀拉山之間

數以千計的海子

攜手攙扶的一位偉大母親

你把具足八支的乳汁

哺育給嗷嗷待哺的眾生

只有這片母性的土地

才能成就氣壯山河的英雄格薩爾

只有瑪多的風，才能吹響瑪域

嘉洛草原的鮮花和愛情

只有瑪多人，才能還原瑪多

賽馬稱王的現場

四

長江和黃河，在這個地方

基于不同的使命

沿巴顏喀拉山左右兩側

分赴不同的土地

很多人，很多動物和植物

在或近或遠的地方

夾道感恩高天而來的愛

一如既往的慈悲

大將加查與阿達拉姆

也在這個地方，用神話般的史實

留下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哈布山腰的天葬臺上

加查大將曾經享用過的陽光

今天還銘記著胞弟格薩爾的一生

阿達拉姆城堡的墟堰

是一位巾幗英雄，留給達日河

傳頌棄惡從善的使命

五

在黃河流經最艱難的時候

格薩爾王抽出寶刀

在大地上劃了一道峽谷

官倉峽——黃河第一峽

從此成為甘德這片土地上

眾生喜樂的印記

貢麻出生的大臣晁同

用美與丑的化身

讓英勇者成為英雄

讓懦弱者成為奸臣

一座匯聚史詩的村落

成就著一首史詩的生生不息

夏榮卡霄佛塔的金頂

閃耀著國泰民安的光輝

獅龍宮殿上空的祥云

象征一個盛世到來

六

你在一幅精美的唐卡里

你是一朵插在黑陶寶瓶里的美麗蓮花

瑪可河，和多柯河

提著黃金和石頭

筑牢你錦繡的風景

班瑪，你是深埋在宗日土地之下

五千年前文明的影子

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古老的石頭，一個緊挨著一個

像排列整齊的字母

書寫著三果洛最初的歷史

這個可愛的地方

曾經讓一支心懷光明的隊伍

撥云見日，留下勝利之足跡

如今的班瑪，因此光彩奪目

藏戲班的抬腳與落腳之間

三匹雄壯的駿馬，沿金黃的青稞地

飛奔出茂密的叢林

在廣闊的原野，向未來馳騁

七

年保山，坐落在久治這片土地

是巴顏喀拉山

走得最遠的兒子

彩云飛過吉祥的天空

年保玉則，一雙與天空對歌的眼睛

守望著綠水青山

那些以人名命名的泉水

給一首唱不完的史詩

鋪展著栩栩如生的畫面

白玉寺的梵音，是山體的呼吸

每一座修行洞

暗藏祥和人間的真理

瑪可河、克柯河、沙柯河、折安木庫河……

在這里，展開翅膀

正在向著長江和黃河

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