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山下的石棗樹

■張福軍

我國扶貧工作始于上世紀80年代中期，近三十年來不懈的努力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長期以來因為各種原因，扶貧工作實際上依然存在許多盲點，一些真正的貧困人口并沒有得到幫扶。2013年10月，習總書記到湖南湘西考察時，首次提出了“精準扶貧”概念，后來又講了六個精準——對象要精準、項目安排要精準、資金使用要精準、措施到位要精準、因村派人要精準、脫貧成效要精準。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因為工作的需要，2015年10月份，我被組織派駐到民和回族土族自治縣峽門鎮峽門村擔任第一書記。峽門村位于大佛山下，是一個漢藏雜居的村莊，共有271戶1123人。到峽門村的第一天，為了便于我盡快熟悉環境開展工作，村支書帶著我挨家挨戶地認門，介紹我與村民們互相認識，講明我的來意。幾天下來，我對村情、民情有了大概的了解，迫在眉睫的脫貧任務如山一樣壓在心頭，使我感到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今后我的工作將扎根于此，我要與峽門村的鄉親們共同努力，爭取早日脫貧，達到小康生活。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到峽門村后我和工作組的同志接連幾天進行了進村入戶的詳細調查摸排工作。在一個云淡風輕的下午，我們去羅開社走訪貧困戶冬玉拉。羅開社在高高的陽山頂上，對面就是巍峨雄奇的大佛山。沿著崎嶇山路快走到冬玉拉家時，我一眼就看見一棵高大的石棗樹。它生長在一個旱土臺上，樹身粗壯，三個人才能環抱得住。樹皮蒼老干裂卻生機勃勃，葉子細小精巧形如楓葉，樹冠如云枝丫橫生，冠頂兩根遒勁的枯枝直插云霄，顯出一種昂然不屈的風骨。最奇之處在于它的樹干曾遭遇雷劈，卻不可思議地一分為二長成了兩棵樹，猶如手足兄弟并肩而立。兄弟倆的樹心都空了，里面長滿青翠的苔蘚，幾只蜘蛛在悠然自得地排布著八卦陣。右邊的弟弟身上一小塊被撕裂的樹皮緊緊纏繞著左邊的兄長，探出去的身體奇異地長成了一棵獨立的小樹，直徑約二十厘米；更奇特的是兄長的身上竟然還長出一只胳膊，攔腰將這棵小樹緊緊摟在懷里，不讓弟弟的小樹摔落山坡。相親相愛的兄弟倆就這樣昂首屹立于天地之間，任憑風吹雨打笑看云卷云舒。正所謂樹大根深，石棗樹一條條粗壯的根系拱出地面來，根上長枝，枝上生根，分分合合又盤根錯節，十米開外的一棵石棗樹，正是由兄弟倆的根系發芽長大而成，枝繁葉茂自成體統，兄弟倆身邊的另外四棵小石棗樹，也都發自根系，長得粗粗壯壯結結實實。在這方干旱、貧瘠的土地上，石棗樹奇跡般地存活了下來，并且獨木成林撐起一片天空，為人們遮雨蔽日。

村委會主任告訴我，這棵石棗樹是他家的，原本有兩棵，但前些年一棵被砍倒，就剩了這一棵。由于地處干旱，石棗樹常年缺乏水分，所以生長極其緩慢，據說他爺爺的爺爺活著的時候這棵樹就已經是這么大的個子了。如今村里八九十歲的老人們對它的年齡都不知曉，據村民們推算，這棵石棗樹少說也有七八百年的歷史了。這是一棵真正的古樹，飽經滄桑卻鐵骨錚錚。

惡劣環境下頑強的生命令人動容，令人敬畏。我摘了一片棗葉，深深嘆服石棗樹生命的奇跡，更嘆服于生活在這里的人們。

峽門村最貧困的地方就數羅開社和金子溝社。山大溝深、交通不便是這里最大的致貧原因，羊腸小道彎彎曲曲，遇上下雨天道路更是泥濘濕滑，人們的日常生活受到很大的影響，走不出去，就無法看到外面的世界。羅開社冬玉拉的家至今保留著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樣貌，大門是老舊的木門，不大，門頭雕花，房屋門窗是山楊木的，大梁和檁條歷經百年的煙熏火燎早已變得烏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站在她家院子里看著這一切，你會感到仿佛時光倒流，恍若隔世。

經過具體的摸排工作后，我們對本村的貧困人口狀況有了初步的了解。按國家相關政策，全村由群眾民主評議共選出了74戶貧困戶。

現在社會上有一種不好的思想，有些人好逸惡勞，不以窮為恥反以貧為榮。為了能戴上一頂貧困戶的“光榮帽”，心安理得地享受國家政策的各種福利，鄰里之間斤斤計較爭得面紅耳赤的事情時有發生。但是峽門村的鄉親們對評選出的貧困戶并沒有異議，對我們也沒有絲毫的怨言和不服。鄉親們的通情達理讓我見識了他們寬廣的胸懷，感受到了這個村漢、藏兩個民族之間兄弟一樣親切深厚的感情。鄉親們的理解是對我們工作組莫大的支持，也是我們工作的最大動力。

在隨后具體的扶貧工作中，按照每一位貧困戶家的具體情況和他們自己的意愿，我和工作組的同志們一道幫他們制訂了脫貧計劃。比如冬玉拉想養羊，按政策規定我們給予她37800元的產業扶持資金，她買了25只羊在家里搞起了產業養殖；比如王長命存想跑運輸，也得到了27000元扶持資金，買了一臺農用三輪車，由于現在每個社都打通了水泥硬化路，跑運輸掙錢也不成問題了；趙成文買了鏟車，白才秀、謝進財、趙恒慶種起了枸杞，趙久祥、魯秀英等8戶貧困戶搞起了小規模經營……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產業，每個人的產業都在幫助他們逐漸擺脫貧困，手頭逐漸變得寬余。

扶貧是一項艱難而長期的工作，但成效也是顯著的。自精準扶貧工作開展以來，自美麗鄉村建設工作推進以來，峽門村的變化不可謂不大。與我初來峽門村時相比，無論是村容村貌還是鄉親們的生活條件都有了很大的改變：村里修起了健身廣場和文化廣場，村委會蓋起了兩層樓，村道兩旁種植了景觀花；戶戶都通了水電、打了硬化路，凡是危房都得到補助資金得以重修；人們的吃、穿、住、行都得到了保障，真正實現了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人們的生活質量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如今，我已在峽門村這片熱土上奔波了近三年。2018年年底，峽門村即將實現整體脫貧、集體摘帽。

也許是扶貧工作性質的原因，每當工作之余我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起羅開社那棵大石棗樹，想到石棗樹下的冬玉拉、白成海、白才秀……想到74戶貧困戶，想到全村淳樸的鄉親們。在我的心目中，這棵石棗樹早已成為峽門村人民的象征。

如果說我第一次見到石棗樹時被它的蒼老遒勁所震撼，那么，在這三年的扶貧工作中，我同樣為石棗樹一樣堅強的峽門村人民所折服。客觀來說，峽門村屬于腦山，地處偏僻，條件不如川水地區，但是這里的人民并不甘于平淡，不甘于向命運低頭。他們勤勞樂觀，不坐井觀天，在享受著國家政策紅利的同時，也在積極努力地改變自己的現狀，用雙手和汗水換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等、靠、要。淳樸的人們像石棗樹一樣深深地扎根于這片厚土，奮發向上，不卑不亢。這塊土地賦予了石棗樹不屈不撓、欲與天公試比高的精神，同樣賦予了峽門村人民不屈服于命運、勇敢向前的精神。這又何嘗不是中華兒女披荊斬棘、敢為天下先的真實寫照！

大山里人們的生活變好了，我們更加積極主動地宣講和執行國家的扶貧政策，絲毫不敢懈怠，更不敢貪天之功，沒有誰有資格擺功勞。扶貧這一路走來，親眼目睹著農村萬象更新，我深深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我們都應該感謝黨的扶貧政策，扶貧政策就像陽光雨露，滋潤著千家萬戶，更像一面旗幟，指引著我們這些扶貧干部工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