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椅 子（外四首）

◆◇高 君

那是一把丑陋的舊椅子

沒有人愿意坐

它默默地躲在房間的角落

有幾次，幾乎被扔掉

是母親救了它

母親說，它是爺爺傳下來的

留著做個念想

難說將來不會用上它

有一天，妻子站上一把

好看的新椅子整理衣物

椅腿卻突然斷了

她立刻從空中摔下來

幸虧我及時抱住了她

無奈之下，只好用上了

這把丑陋的舊椅子

它幫妻子完成了其余的事

從此，我另眼相看

后來，有個古董商人

慕名而來收購它

我的妻子，無論說什么

都不答應

冬至的餃子

爐火正旺。沸水已

笑出聲

母親說：下吧

像一頭頭小豬

被推入水中，沒發生

任何掙扎

先是沉底，而后

浮上來，如一個個皮球

看不到痛苦

每年冬至，母親都要包餃子

看著它，我就會想到

母親的一生

雪

天空戴上了一頂灰色的帽子

一低再低

幾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樹枝上

慌亂地飛來飛去

雪，忍不住落下來

沒有任何聲響

剛觸到面頰，我就

流淚了

信以為真

我越來越佩服冬天的演技

大雪過后，陽光有溫暖的表情

幾朵迎春花抵不住誘惑

信以為真。露出稚嫩的小臉

這使我想起多年前一個小伙伴

被人拐走的事

一片葉子

從銀杏樹旁路過

一片葉子

拍了拍我的肩

沒等我明白過來

就落在地上

原來，比它更早的

還有很多

有的已化為泥，化為土

踩著它們

就像踩著自己

我想抽腳，已經

來不及了

深秋以后，我時常

感覺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