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竹馬回家（外二首）

◆◇紫 陌

遠方一退再退

最后，淪落成一條虛線

云朵嫁接在草原上

牧羊人拽著民謠的尾巴

把皮鞭甩得咔咔地響

老屋舊址

被蛐蛐從墻縫里翻出來

一張黑白照片

扎著沖天辮的鄰家妹妹

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豌豆開花了

我和童年一起找

只有柳枝上的笛聲

在一只喜鵲的嘴里叼著

我趴在陽臺上聽

爹娘在院子里行走

掛在他們腰間的銅鑰匙

輕輕開啟陽光的鎖

他們真的老了

如果時光可以翻新

我愿騎著一根竹馬回家

想爹娘時

必須以跪拜姿勢

去親近土壤的血緣關系

一粒懂得感恩的種子

在爹娘的手心攥著

我和童謠一起

任時光慢慢長出嫩芽兒

青黃不接的年代

云朵像白面饅頭一樣

掛在瘦弱的枝頭

饑餓是課本里漏掉的章節

那年的冬天很冷

爹娘把一盆爐火遞給我

土豆熟了

陽光的被子蓋在身上

想爹娘的時候

故鄉站成兩棵老榆樹

天沒那么高

只需伸出一根手指

就能摸到鄉愁的白胡須

鄉愁不老

陽光像一捆風干的燒柴

被黑夜熄滅之后

我開始收集散落的民謠

等野花泛濫的時節

策劃一場有關春天的煙火

或者選一粒謙卑的種子

以向日葵的名義

去叩問雌性的泥土

以及為嬰兒哺乳的女人

有炊煙的地方

一定會有母愛燒出的稻香

清涼涼的一碗水

可以打探故鄉老井的深度

誰邁出村口半步

誰就是背著鄉愁的游子

每次下雨的時候

總有一把破舊的傘

在低矮的屋檐下

嘀嗒 嘀嗒 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