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過很多次藤縣大黎鎮大黎村。以往來去匆匆,沒有留下深刻的記憶。今天,我放慢了腳步,在大黎村巷里漫步,傾聽那一段段遠去卻依然清晰的記憶,感悟那一顆顆已消逝卻始終澎湃的靈魂。
雨后的大黎,青山疊翠,田野放綠,空氣濕潤,讓人有一種涼絲絲的暢快和不斷進行深呼吸的欲望。隨著車子的停歇,一座青磚和泥磚混搭砌成的古舊瓦房出現在視線,隨行的村支書陸梅天指著房子說:“這是賦玙學堂。”
賦玙學堂就在大黎村車田屯,已經歷風霜雨雪192年,學堂不過400多平方米,分前后座,六間房,中間有個小天井,四合院結構,除了墻腳和外墻是青磚外,其余都是泥磚砌成。
賦玙學堂雖簡樸,但不平凡,里面的文物和文字資料,記述了學堂的傳奇。
1825年,大黎村古制屯陸氏族人抱著讓本族弟子啟蒙的初衷,建造了這所學堂,取名賦玙學堂,“賦玙”是指晶瑩的美玉,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后人學好詩詞文章和武術,做像美玉一樣的人。學堂開設有修身、國文、算術、續經、史學、體操等科目,學生們文武兼修,這在當時實屬罕見。192年間,學堂培養出文武舉人6人、秀才7人,舉世聞名的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英王陳玉成、來王陸順德、侍王李世賢及183名將領和4位同盟會會員,曾在賦玙學堂讀過書、習過武。
賦玙學堂后有一個斜坡,上面有一處50多平方米的小平地,這就是車田烈士陵園。陵園外面是一排柏樹,陵園里有一座紀念碑,碑高3米,碑體貼著紅色大理石,上書“人民英雄永垂不朽”8個行書大字。碑兩旁各有一個小花圃,里面是柏樹和胭脂花、一葉青。
陸梅天告訴我,這座紀念碑在1954年建立,是被列入民政部登記的紀念碑。為什么要立這樣一座碑?這里曾發生什么感人的故事?
1943年夏,抗日戰爭進入關鍵時期,桂林、柳州相繼淪陷,藤縣、蒙山、荔浦、平樂告急。原北伐軍敢死隊隊長陸超臨危受命,出任藤縣、蒙山、荔浦、平樂專區抗日聯軍總司令,司令部就設在大黎村的賦玙學堂,大黎及周邊村950多名熱血青年參加了抗日聯軍。
1943年秋,盤踞桂林的日本軍隊試圖取道蒙山經大黎南下,奪取位于平南縣的軍用機場,然后與日本軍隊占領的廣州機場,構成空中運輸線,支撐其在華北漫長的戰線供給。
接到上級指令,陸超率領3000多名抗日將士,奔襲200多公里,在蒙山縣杜莫一帶,與日軍展開激戰。戰斗中,來自大黎村古制屯的戰士陸章光將身上所有的彈藥都打光了,被十幾個日本兵包圍,他就地掄起一根木樁,勇猛地與多個鬼子搏殺。這次戰斗,抗日聯軍擊斃了包括日軍炮兵連隊隊長江川一郎在內的日軍200多人,受到國民政府的嘉獎。
當年冬天,抗日聯軍奉命轉移到大黎山區,開展抗日宣傳活動。部隊在司令部所在地賦玙學堂開設敵后抗戰游擊訓練班,號召廣大青壯年踴躍報名參軍,還動員青年婦女縫衣納鞋、張貼抗日標語,激發民眾的抗日熱情。
從1943年秋至1945年春,抗日聯軍先后與日軍進行了蒙山縣城爭奪戰,以及黃村、文圩、佛子嶺等大小戰役36次,擊斃鬼子、漢奸560多人。抗日聯軍還收復了蒙山縣城等廣大地區,粉碎了日軍侵占大黎的圖謀。大黎地區成為桂東南唯一沒有淪陷的鄉鎮,抗日聯軍緊緊握住了蒙山通往平南的交通咽喉,打破了日軍南下構建空中運輸通道的陰謀。
解放戰爭時期,中共地下黨員江世忠、彭貴康秘密回到家鄉大黎,組建湄江游擊隊大黎中隊。該中隊以賦玙學堂為指揮部,召開秘密會議,商討發展地下交通員、地下黨員,開展革命斗爭。湄江游擊隊大黎中隊經過兩年多的發展,隊員發展到30多人。在解放軍進駐大黎的清匪戰斗中,隊員們積極協助解放軍搜集情報、當向導、參加戰斗,使剿匪工作得以順利進行。
1949年10月的一天早上,解放軍在梅雷嶺上與大批國民黨殘匪相遇,發生激戰。解放軍利用有利地形進行還擊,擊斃眾多土匪,戰斗一直持續到下午2點,終因寡不敵眾,被迫撤退,有9位解放軍戰士不幸被俘。土匪把這些戰士押到偽鄉政府進行審問,并許諾:只要投降,就每人獎賞黃金一斤、白銀200兩……面對敵人的威逼利誘,戰士們不為所動。匪首余鑄吩咐土匪施以酷刑逼問,將竹簽插入戰士們的手指頭。9位戰士的手指和腳趾都被竹簽插了個遍,血流滿地,慘不忍睹。指頭連心痛,但是戰士們寧死不屈。匪首惱羞成怒,把9位解放軍戰士押到大黎江邊的三坡洲上殺害,烈士們的鮮血染紅了黎江水。夜里,群眾趁著天黑,冒險把9位烈士的遺體偷運回來,埋葬在梅雷嶺上。
總有一些歷史,讓我的思緒無法平靜,眼泛淚光。在各個革命歷史時期,有876名大黎籍將士先后犧牲,為后世矗立起巍巍豐碑。藤縣人民政府于1954年10月在車田屯牛欄坪立碑紀念,彰顯烈士們對革命做出的巨大貢獻,供后人瞻仰緬懷。
英雄不死,忠魂長存!